苏羽天听着她的笑声,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恐慌,好像失去了什么东西。
可是,他还有什么好失去的呢?
他背过身去,闭上眼睛,任由他们将她拉出去。
她甩开那些禁锢着她的手,扑通一声跪在台阶下:“求皇上开恩!”
孤竹忙进去通报,却只换来气恼的一句:“她要跪便跪!都不许去劝她!”
日暮时分,下了一场大雨。
曲月跪在雨幕中,衣裳浸了水似的贴在身上,雨水自眼睫往下滴落,浑身上下无一处干的地方。
早春的早晚还有些凉,风一吹,她便冷得直打颤,膝盖也跪得生疼。她咬着牙硬撑,高声一遍一遍地喊着:“求皇上开恩!”
“不许理她!”苏羽天已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孤竹进来了,他虽仍说着狠话,眼睛却不住地往紧闭的殿门外瞟。
孤竹看在眼里,长叹一声出去了,皇后娘娘已经在门外跪了两个时辰了,而陛下明明不忍,却不肯下令让人送她回去。
唉。
苏羽天忧伤地看着殿门,听着那断断续续传进来的声音,几乎都能想象到他的月儿面上是何表情,她一定倔强地在雨幕中跪着,咬紧牙坚持吧。
他一想到这个,心中便莫名烦躁。
其实他只是想要她服个软。
他甚至已经决定好了,只要她服个软,他便会恢复张渔溪的贵妃之位。
去他的悠悠众口。
可是——
他咬咬牙。
罢了!让她跪!跪到受不了了她自然会服软!
“陛下,丑时了。”孤竹又一次进来。
“她还跪着呢?”
“是,皇后娘娘摇摇晃晃地,但还是不肯起来。”
他怔了片刻,叹了口气,然后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他心软了。
“来人啊!皇后娘娘晕倒了——”
“什么!”他几乎是冲出去,将昏倒在地的女子一把抱在怀里,红着眼喊道,“快传太医!”
她身上滚烫,口中还喃喃念着“求皇上开恩”。
他眼眶一酸,拿着她的手贴在脸上:“对不起月儿……对不起……”
桐秋闻讯赶来,红着眼眶推开他,同时将曲月揽到自己怀中,恨恨地瞪着他。
苏羽天读懂了她的意思:几年前害死我夫君,如今你又要害死她吗!
他摇头:“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桐秋搀着她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望着她的背影,目光空洞。
张渔溪痴痴地望着窗外,一旁的青梅已经哭肿了眼睛。她待的这间屋子貌似死过人,不过她也不信这些牛鬼蛇神之说,只觉得无比凄凉。
“他们活着不让我好过,死了还要拽我一把。”她仿佛一闭眼就能回想起,那些在城守府凄惨的日子。
旁人皆晓她是城守的女儿,风光无限,却无人知她的心酸苦楚。她无奈之下,又听闻曲月在宫中,索性就来选了秀。
本以为此生再不至于为他们所累,结果……
唉。
除了一句命运弄人,她还能说些什么呢。
这种死灰一般的心态,在听到曲月在大雨中跪了四个时辰然后高热昏迷的那一刻,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