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没有白天。
地下没有阳光,灯带不会自己变亮或变暗。但宇宙护卫队有自己的时间——早上七点,走廊里的灯带会从暖黄色切换到白色,比夜间模式亮一些,但不刺眼。七点整,食堂的炉子会自己点着,锅里的水会自己烧开,咖啡机滴滴滴地响三声,提醒今天第一个走进食堂的人:水开了,可以煮粥了。
今天是彩虹第一个走进食堂。
她睡了六个小时,不够,但够了。她穿着一件旧T恤,头发用橡皮筋随便扎了一个揪,耷拉在后脑勺上,像一只没睡醒的兔子。她走到咖啡机前,按了一下按钮,咖啡流出来,黑色的,冒着热气,香气在食堂里弥漫开来。她没有喝,站在那里,看着咖啡一滴一滴地滴进杯子里,数着。
三十二,三十三,三十四。
杯子满了。她端起来,吹了吹,喝了一口。烫的,苦的,不加糖不加奶。她以前喝咖啡加三块糖,后来减到两块,再减到一块,最后不加了。不是变自律了,是懒得找糖了。
第二个走进食堂的是流星。他穿了一件和昨天一样的外套——不是没换,是他有好几件一模一样的。他走到炉子前,打开锅盖,锅里的水在冒小泡。他把米洗了,倒进锅里,盖上盖子,又把火调小了一档。然后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炉子旁边,看着锅盖上的水蒸气一滴一滴地凝结,又一滴一滴地落回去。
“你每天都这样吗?”彩虹问。
“嗯。”流星说,“煮粥的时候不能走开。水开了会溢出来,溢出来火会灭,灭了要重新点,重新点浪费时间,浪费时间粥就不好喝。”
彩虹看着他,一只小猪,坐在炉子旁边,盯着锅盖上的水蒸气,像是在执行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她把咖啡杯放下,走到冰箱前,打开冰箱门,把昨天剩下的那壶莫姨的粥拿出来,放在桌上。
“莫姨的粥还有,不用煮。”
流星看了看那壶粥,又看了看炉子上的锅,想了想,站起来把火关了。锅里的米才刚放进去,还没有煮开,捞出来还能留着下次用。他把米捞出来,放在一个小碗里,盖上保鲜膜,放进冰箱。然后把锅洗了,把炉子擦干净,把抹布叠好,搭在水龙头上。
他和彩虹坐在桌边,一人一碗莫姨的粥。粥凉了,从冰箱里拿出来还是凉的。流星把粥放进微波炉里转了两分钟,拿出来,递给彩虹。彩虹接过去,没有吃,捧在手心里,让碗壁的温度从掌心传进来。温的,不烫。
“星尘队长昨天睡得好吗?”流星问。
彩虹想起早上去看星尘的时候,他还在睡,姿势和昨天躺下时一模一样,侧着身,面朝门的方向。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枕头旁边,掌心朝上。她不知道那个姿势是什么意思,没有问。
“应该还好。”彩虹说,“没有叫他,让他自然醒。”
“寒天爷爷呢?”
“也还在睡。他的身体需要休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流星点了点头,开始喝粥。他喝得很慢,每一勺都吹一吹,不烫了才送进嘴里。和星尘昨天喝粥的方式很像。不是刻意模仿的,是自然而然的——粥是烫的,嘴是嫩的,不想被烫就要吹。简单。
闪电是第三个进食堂的。他的头发——不对,他没有头发,他的毛——他的毛全炸着,像一颗橙黄色的毛球,刚从床上滚下来的。他一边走一边打哈欠,哈欠打了一半,看到彩虹和流星已经在喝粥了,嘴巴没合上,就那样张着,愣了两秒。
“你们怎么不叫我?”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像是嘴里含着一团棉花。
“你没醒。”流星说。
“我醒了!你们一叫我我就醒!”
“没叫你你也醒了。”
闪电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又说不过流星,只好走到炉子前找吃的。锅里没有粥,微波炉里有一碗——流星给他热的。他端出来,坐在桌边,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烫!”他把勺子扔回碗里,嘴巴大张着,舌头伸出来,像一只被太阳晒晕了的小狗。
“烫就吹。”流星说。
闪电鼓着腮帮子,呼呼地吹了两下,又舀了一勺,这次不烫了。
风暴七点十分走进食堂。他已经穿戴整齐了,制服上没有褶皱,头发——不对,他没有头发——他的毛梳得很整齐,每一条纹路都顺顺的。他走到咖啡机前,按了一下按钮,咖啡流出来。他端起来,没有加糖,没有加奶,直接喝了一口。
“星尘和寒天的情况怎么样?”他问。
彩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不对,掏出通讯器——调出早上的监测数据。“星尘的脑电波昨晚出现了几次明显的波动,不是噩梦,是深度睡眠中的正常周期。他睡得很好,比在飞船上还好。寒天的脑电波比昨天稳定了很多,之前那些周期性的波动在减少,说明他的焦虑水平在下降。”
风暴点了点头,端着咖啡杯坐下了。他和队员们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四把椅子,四种颜色。他坐的是蓝色的,和制服一个颜色。他坐得很端正,背挺得笔直,咖啡杯端在手里,像是在举着一样很重的东西。
食堂里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闪电喝粥的呼噜声,流星咀嚼的细小声,彩虹勺子碰到碗壁的叮当声,风暴放下咖啡杯时瓷器与桌面的轻碰声。四种声音,四种节奏,合在一起,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乐曲,但很暖和。
星尘是最后一个走进食堂的。他的步子比昨天稳了一些,抖得没那么厉害了。他穿着闪电的外套和流星的毯子,外套太小了,拉链只拉了一半,毯子披在肩上,两个角在胸前打了个结。他站在食堂门口,看着里面坐着的人——彩虹,流星,闪电,风暴。四个人,四把椅子,四碗粥。桌子中间放着一壶咖啡和一壶茶,还有一小碟咸菜。
“早。”星尘说。
四个人同时抬头,看着他。
闪电从椅子上蹦下来,跑到星尘面前,绕着他转了一圈。“您今天气色好多了!眼睛亮了很多!走路也不抖了!不是不抖,是不怎么抖了,比昨天好多了!”
星尘低头看着这只橙黄色的、毛茸茸的、一大早就充满活力的小猴子。“你观察得很仔细。”
“我是护卫队的嘛!”闪电的尾巴竖了起来,“观察是基本功!”
星尘走进食堂,在空着的第五把椅子上坐下。椅子不够,流星去储物间又搬了一把,放在桌角。五把椅子,五个颜色——蓝、绿、黄、红、灰。灰色是流星从储物间搬来的,最丑,但最结实。
闪电给星尘盛了一碗粥,放到他面前,又把勺子摆好。星尘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粥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
“莫姨的粥。”星尘说。
“不是。”流星说,“今天是我煮的。莫姨的粥昨天喝完了。”
星尘又喝了一口,仔细尝了尝。“味道不一样。”他说,“莫姨的粥放盐,你的粥不放盐。”
流星愣了一下。“您喝出来了?”
星尘点了点头。
流星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弯了起来,弯得很小,但很深,像一颗糖慢慢融化。
星尘喝完了那碗不放盐的粥,把勺子放在空碗里,看着桌上的其他人。彩虹在喝咖啡,流星在喝茶,闪电在喝第三碗粥,风暴站在窗边——假的窗户,今天显示的是基地外面的真实景象:矮行星灰色的地表,和远处一颗巨大的气态行星,橙黄色的,表面有无数道 swirling 的条纹,像一杯被搅动了的拿铁。
“风暴。”星尘说。
风暴从窗前转过身来。
“今天做什么?”星尘问。
风暴走回桌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折了两折的,打开,上面用笔写着几行字。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的,像小学生写的。
“上午九点到十点,彩虹带您做康复训练。十点到十一点,自由活动。十一点到十二点,午餐。下午一点到三点,午休。三点到四点,闪电带您参观基地。四点到五点,流星教您使用基地的通讯设备。五点到六点,晚餐。六点以后,自由活动。明天重复。”
星尘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每一天都这样?”
“前两周都这样。”风暴说,“两周后根据您的恢复情况调整。”
星尘把那几行字又看了一遍。字迹工整,安排清晰,每一段时间都有明确的内容和负责人。这是一个一百二十年前习惯了自己安排时间的人很久没有见过的——一张时间表。不是命令,不是限制,是一根拐杖,在他还站不稳的时候扶着他走。
“好。”星尘说。
上午九点,彩虹在训练室等星尘。训练室不大,地上铺着蓝色的软垫,墙上有镜子,角落里放着各种康复器材——弹力带、小哑铃、瑜伽球、一个像秋千一样的悬挂装置。彩虹站在软垫上,双手叉腰,像一个小号的体育老师。
“星尘队长,今天我们只做一件事——躺着。”
星尘看着她。
“躺在垫子上。”彩虹指了指软垫,“什么都不用做,只是躺着。感受一下自己的身体,哪里不舒服,哪里没力气,哪里和昨天不一样。”
星尘慢慢地躺在软垫上。垫子很软,比他宿舍的床还软。他躺在上面,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带,白色的,不刺眼。彩虹在他旁边坐下,手里没有拿任何设备,只是坐着。
“感觉怎么样?”她问。
“软。”星尘说。
“还有呢?”
星尘沉默了一会儿。“还有……不冷。”
彩虹没有追问。她坐在那里,安静地等着。等了大约十分钟,星尘自己慢慢地坐了起来。
“我的左手没有力气。”星尘说,“右手有。左手没有。”
彩虹点了点头。“看到了。左手的力量只有右手的百分之六十。我们需要把左手的训练量加大一些,但不能单独练左手,因为身体是一个整体,左手弱,练左手的同时也要保持右手的强度。所以今天的训练内容是——弹力带。”
她拿出一根绿色的、扁扁的、像一条放大了的橡皮筋一样的东西,把它绕在星尘的手腕上,另一端绕在自己的手腕上。
“您往外拉,我往里拉。不用用全力,用您现在能用的最大的力——但不要大到疼。”
星尘开始拉。他的右手有力气,绿色的弹力带被拉长了十几厘米。左手力气小,拉得短一些。彩虹的拉力始终和星尘的拉力保持平衡——他拉多少,她就拉多少。不是对抗,是一种对话。你的力气在这里,我的力气也在这里。你多一分,我多一分。你少一分,我少一分。不需要说话,身体在说。
训练持续了三十分钟。星尘出了汗,额头上有细细的一层汗珠,在灯带的照射下亮晶晶的。彩虹递给他一条毛巾,他接过去,擦了擦脸。
“明天还练吗?”星尘问。
“明天还练。”彩虹说,“后天也练。大后天也练。一直练到您不需要练为止。”
星尘把毛巾叠好,放在垫子旁边。
“好。”
上午的自由活动时间,星尘去了档案室。档案室在走廊的最深处,门上贴着一个标签,打印的,“档案室”三个字下面,有人用红笔加了一行小字——“请关门,冷气会跑出去!”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不常写字的人写的,一笔一划都很用力。
星尘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档案室不大,四面墙都是金属柜子,柜子里塞满了文件夹、数据芯片和各种大小不一的盒子。空气中有一股旧纸和干燥剂混合的气味,不刺鼻,但很浓。像一间很久没有人打开的房间——不是没有人来,是来的人都不久留。
星尘走了进去,没有关门,那行红笔写的字他没有看到。他走到最里面的柜子前,柜子上贴着一个标签——“历史档案,宇宙护卫队”。他打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地摞着几十个文件夹,按照年份排列,最早的年份是——他伸出手,拿出最里面的那个文件夹。
封面上手写着几个字:“宇宙护卫队,创立元年。”字迹很老,墨水已经褪色了,变成了淡淡的褐色,但每一笔都很稳,像写字的人在一个很重要的场合,很认真地写下了这几个字。
星尘翻开封面。第一页是一张照片,黑白的,画面有些模糊,像是用很老的设备拍的。照片上是一艘飞船,停在一颗灰扑扑的小行星旁边。飞船很旧,表面有斑驳的锈迹和修补过的痕迹。飞船的侧面,用白色的漆手写着几个字——“宇宙护卫队”。字迹歪歪扭扭的,不像是专业人员写的,像是有人自己拿了刷子和漆桶,一笔一划地刷上去的。
第二页也是一张照片,黑白的,比第一张清晰一些。照片上是一群人,站在那艘飞船的前面,有的穿着制服,有的穿着便装。站在最中间的人,穿着一件旧夹克,胸前别着一枚徽章——漩涡的中心,一颗星星。
星尘的手指停在了那枚徽章上。照片里的那枚徽章,和他留给莫姨的那枚不一样。这枚更旧,表面的金属已经磨得发亮了,像是被人戴了很久很久,每天擦拭,每天抚摸,每天带着它出入各种危险的、陌生的、从未有人去过的地方。
站在最中间的那个人,脸很年轻。不是星尘。星尘不认识他。但他的站姿——背挺得很直,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抬起,看着镜头上方偏左的位置——那种站姿,星尘认识。那是宇宙护卫队第一任队长的站姿。他只在老照片和旧视频里见过这个人。他没有见过他本人,因为他接任队长的时候,这个人已经退休了。退休后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档案里没有记载,没有任何人提起过。像一颗从星图上被抹去的星球,你知道它曾经存在过,但你找不到它的任何痕迹。
星尘翻到第三页。这一次不是照片,是一页手写的文字。字迹和封面上的字迹是同一个人写的,很稳,很认真。
“宇宙护卫队今天成立了。只有一艘船,五个人,和三颗星星的地图。但我们有一样东西比这些都大——相信。相信有人需要帮助,相信我们帮得上,相信帮完了他们,他们会去帮别人。这样循环下去,总有一天,宇宙里不会再有没有人理的呼救。那一天很远。但我们会走到那一天。”
星尘把那页纸看了三遍。不是因为它写得有多好,是因为它让他想起了一件事——他不是第一个等的人。宇宙护卫队从成立的那一天起,就在等。等一个需要帮助的人,等一个呼救的信号,等一艘飞船从星海的另一端驶来,停在他们面前,说:我需要你们。他们等了这么多年,等到了无数个这样的人。现在,他坐在宇宙护卫队的档案室里,翻着那些旧照片和旧文件,也是被等来的一个。
他合上文件夹,放回柜子里。把柜门关好,转身走向门口。
门开着。门上的标签——“请关门,冷气会跑出去!”——他在经过的时候看到了。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笔一划都很用力。
星尘停下脚步,转过身,把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灯带是暖黄色的。他站在门口,手还放在门把手上,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松开把手,走向食堂。
午饭是流星做的。三菜一汤,菜是素的,汤是清的。量不大,刚好够五个人吃。星尘坐在灰色的那把椅子上,面前摆着一碗米饭和一双筷子。他看着那双筷子,看了几秒,然后拿起来。手在抖,筷子在抖,但他夹起了一粒米。一粒,不是一筷子。一粒。他把那粒米送进嘴里,嚼了。
闪电在旁边看着,大气都不敢出,尾巴僵在半空中。
星尘又夹了一粒。然后是第三粒,第四粒,第五粒。他夹得很慢,每一粒都要花好几秒钟,但他没有放弃。风暴、彩虹、流星、闪电,四个人都没有说话,没有看他,没有夸他“好厉害”。他们该吃饭吃饭,该夹菜夹菜,该喝汤喝汤,像星尘用筷子夹米粒这件事是世界上最普通的事。
星尘夹了十几粒米,手累了,把筷子放下,换成勺子。没有人说什么。
下午三点,闪电带星尘参观基地。
“这里是训练室,您上午去过了。”闪电站在训练室门口,双手背在身后,像一个专业的导游,“这里是彩虹姐姐和流星最喜欢的地方,彩虹姐姐喜欢在这里做康复训练,流星喜欢在这里拆背包——不是拆基地的背包,是他自己的百变背包。他每次拆完都能装回去,有时候还能多出几个零件,他说那是‘升级’。”
星尘看着训练室里面,蓝色的软垫上还留着上午的弹力带,绿色的,蜷在地上,像一条睡着的小蛇。
“这里是通讯室。”闪电推开下一扇门。通讯室不大,墙上挂满了屏幕,桌上摆满了各种通讯设备,指示灯一闪一闪的,红的,绿的,黄的,像一棵没有树的圣诞树。“彩虹姐姐大部分时间在这里。她说通讯室是基地的大脑,没有大脑,手脚动不了。”
“那谁是手脚?”星尘问。
“我们呀!”闪电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是脚,流星是手,队长是脊椎。彩虹姐姐是大脑,她自己说的。”
“脊椎?”
“嗯。脊椎撑起整个身体,没有脊椎,手和脚和大脑都瘫在地上动不了。队长就是这样的人,他话不多,但他在,我们就觉得很稳。像脊椎一样,看不见,但很重要。”
星尘看着闪电。这只橙黄色的小猴子,在说“队长是脊椎”的时候,语气和说“粥很烫”一样自然。不是恭维,是陈述。
“那你是什么?”星尘问。
闪电想了想。“我是尾巴。”
“尾巴?”
“嗯。尾巴没什么大用,但不能没有。没有尾巴的猴子很奇怪,而且尾巴可以表达心情,我开心的时候尾巴会摇,我紧张的时候尾巴会竖起来,我不开心的时候尾巴会耷拉下来。有了尾巴,别人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觉得这就是我的工作——让大家知道我们在想什么。开心的时候让大家知道开心,不开心的时候让大家知道不开心,这样大家可以一起开心,也可以一起想办法让不开心变开心。”
星尘看着闪电的尾巴。此刻它在摇,慢慢地,幅度不大,但很稳定。
“你摇尾巴了。”星尘说。
闪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嗯,我在开心。”
“为什么开心?”
闪电抬起头,看着星尘,橙黄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因为您在听我说话。”
星尘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闪电等了几秒,见星尘没有要说的,就继续往前走了。尾巴还在摇。
下午四点,流星在通讯室等星尘。通讯室的桌上摆着一个老式的通讯设备——不是基地的设备,是流星从背包里翻出来的,他自己组装的,外壳是透明的,可以看到里面的电路板和密密麻麻的导线,像一幅用金属画的地图。
“这个是简易的次声波收发器。”流星指着那个设备,语气很认真,像一个老师在教学,“和您在回声里用意识接收到的次声波不一样,这个是用电路来模拟的。它发不出真正的‘石头唱歌’那种声音,但可以发出相近频率的波形。您可以通过这个设备,把您想说的话转换成次声波信号,发送出去。接收方如果有相应的设备,就可以收到。”
星尘看着那个透明外壳的设备,看着里面那些密密麻麻的、他看不太懂的电路。
“可以发给寒天吗?”星尘问。
流星愣了一下。“寒天爷爷没有接收设备。”
“他没有设备。但他能听到。”
流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关于“次声波信号的接收需要特定频率匹配和足够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