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之上,江婉容自神医处出来后始终沉默着。她虽觉得有希望,但总还是想起江晖的话,“陛下身体长久受毒素侵害……”那日被打断的后半句究竟是什么?
“漫儿!”容齐唤道。
“嗯?”
“天命之毒你不必太过担忧,我会想办法替你彻底解毒的。”
江婉容听了不喜反忧,还有些气。
她知道容齐所谓的解毒就是一命换一命。
这难道就是容齐的天命吗?
自古帝皇多为了长生不老而求取仙丹,容齐陛下相对而言很不正常。
但转念一想,她又想通了。
或许正是因为容齐知道自己时日不多,才想着用最后的时间为爱的人做点事。
恍然间,她回想起了自己前世的一些事。
当初她濒临死亡时,当知道自己时日所剩无几时,她也想为自己所爱之人做点有意义的事。
她去给奶奶上了坟,那不是她的亲奶奶,是她养父的妈妈。
她知道自己还有一双亲生父母是奶奶临死前告知的。
那是一个中秋的夜晚,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提着礼物去拜访一户人家。
开门的女子与女孩有些相像,见到她微愣,面上丝毫未有喜色,反倒全是厌恶。
女子匆匆出来将门带上,隔绝了一屋子的欢声笑语。
揪着女孩衣领将她带到楼梯间,语气不善的怪她不该上门,说了一些她无法接受的话语。
女孩脸色白了白,终是没有说什么,她紧了紧手中提着礼物,放下,转身离去。
路过走廊时,她再次看了看那户人家,刚才的欢声笑语表明,这是多么欢乐团员的一家,唯独只多了她一个。
是啊!她就是多余的。
只因她是那女人与别人偷情生下的。
可是,没有人问过,她是不是想出生,没有人问过,她想不想做他们的女儿。
女孩回头对女子说:“其实如果可以选择,我一点都不想做你的女儿。”
她在女子怔然错愕中离去,当时她忍着没有哭,后来,便再也没为此哭过。
为了能继续上学,她开始打工,不但暑假打工,平时中午和晚上放学后,她都会去学校对过的餐馆打工。
那时候一天工资十五块钱,管吃喝,她一个月省着用勉强将高中读完了。
只是,她在不知不觉间却抑郁了。
最开始时她是失眠,记忆力减退,自己上网查询,才知道抑郁了。
却想不通却为何抑郁了,感觉自己明明每日都乐呵呵的,每日都过的很充实。
闺蜜冯颖说她活的太孤单,有心事也不喜欢说出来,憋久了,自然憋出病了。
考上大学后,她的学费是个大问题。
好在养父母这边的亲戚们,每家兑了一些,为她凑足了学费。再后来交学费都用了学生贷。
她当时挨边上门给亲戚送了一个欠条,并且给每个人鞠了三个躬。
上大学后,她的工作时间多了许多,她能够挣更多点的钱。
有时候去打散工,有时候校园摆摊卖袜子和毛线,以及一些便宜的小东西,因为她没有本钱。
散工一般都是网上自己找,或朋友介绍的。
某个五一,她又出去打散工,那是家做减肥产品的店,某牌子的排毒养颜胶囊,那家店老板当晚结束后要请她们四个女孩唱歌。
她当时不想去,可工资没给,明日还有一天,她不敢得罪老板。
当晚,那位老板便露出了不轨之心,给她果汁里下了药,好在同学救了她。
次日,她和同学都吓得不敢去了。她一边心疼工资,一边又庆幸自己至少没被欺负,从那之后她便不敢去打零工了。
不曾想,那老板却不愿放过她。
某个半阴的下午,她陪寝室的同学去马路对面的理发店烫发。
由于学校新建好的大门,那条路也是新修的,一到晚上人就很稀少。
而且理发店旁边是一片很大的森林,周边并没有其他铺子,多数人晚上不会过去。
她们选择上午去烫头发,不曾想,当天理发师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头发整整烫了八个多小时,烫完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
傍晚十分,暮色刚刚落下,可这条路上却已是阴森森的。
她俩走出理发店的门,又回来了,因为门口好多小混混,她第六感告诉她不能出门。
她让同学打了同学男友的电话,让他来接她们。
同学男友当时还笑她们胆小,说天还没黑她们就害怕了。
再次出了理发店后,她能够清晰的感受到那群人的不善,她拉起同学就向着学校门口开始大跑。
那群人果然追了上来,两个人将同学男友按住,另外俩人拖着她和同学就往面包车里塞。
临上车她踹了同学一脚,将同学踹下了车。
门口的保安发现了不对,一边向这边跑,并大喊着报警。
面包车呼啸而出,将她拉到了一个宾馆里,等待她的正是那位老板。
那老板说早已查清她的背景,无父无母,只要乖乖跟了他,以后学费不用愁了。
她拿起烟灰缸将它摔碎,横在脖子上,说,“你再敢过来一步,明天这里就会多一具尸体。”
他说:“你不敢,你们女人都喜欢吓唬——”
不待他说完,在自己手腕上划了一道口子,血瞬间溢了出来,不同于她想象的喷涌而出,她甚至没感觉到怎么疼。
老板吓傻了,让她别冲动,咬了咬牙,让人将她送到了医院。
后来,那老板的属下叮嘱她,警察来了别乱说话,她没有回话。
那属下便开始苦口婆心的劝着,说老板有权有势,跟了他不亏,何苦非要自己扛着。
其实,他不知道,有些人仅仅活着,就耗尽了全身的气力。
可尽管她活的很累,她心中有的道德底线谁也不能触碰。
那老板有家有室,她算什么?玩物?
她是很缺钱,却还没有让她到可以自甘堕落,出卖灵魂与肉体去换金钱的地步。
“我什么也不说,希望以后你们也别再来打扰我。”
那人答应了,将医药费交完,又给了她一千块钱便离开了。
她取出手机,将录音关上。
一个人躺在病床上,躺了三天。
好在可以点外卖,好心的护士也会给她打饭,她不至于饿死。
回到学校后,整个校园都在传着她的故事。
甚至有些班级的老师还在课堂上提及,说:被抓走三天,该发生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别没事乱结交社会人事,也别大晚上乱跑。
校园各种指指点点,她被压的喘不过气来,导员让她休息一段时间再回来。
她回了老家,去给奶奶上了坟,后来哭晕在了坟头。
渐渐的,她开始怕看到利器,一个圆规都不行,她总忍不住拿东西伤害自己。
尤其到了半夜,她总会克制不住自己去厨房拿刀,所以她每天都过得很累。
不敢白天出门,出门怕遇人,感觉别人谈话都是在讨论自己。
即便她心里知道这是老家,不会有人知道她被捉走这事。
也不敢晚上出门,她对夜晚有阴影了。
终于有一天,她扛不住了,拿起刀在自己手腕上割了一道疤痕,那以后仿佛就刹不住了,她胳膊上出现很多道伤痕。
有一天她实在累了,拿刀对准了自己心口,想要扎下去。
然后她便想到了很多,这房子会成凶宅,周围邻居会害怕,欠亲戚的债还没还,她闺蜜会哭的很惨……
所以她放下了,拿起手机刷起来,一个软件一个软件的看,企图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到破站后,发现一个视频,一个男演员直播的录屏视频,不知怎么推给她了。
她看对方笑的挺开心,就点开来看了。
笑的还挺好看,弹幕都在刷润玉。
润玉是谁?搜一下吧!
原来是一个剧的角色!
她一个从不追星的人,没想到自己竟看完了那场将近一个小时的直播录屏,其实是五十九分五十二秒。
不但如此,她还开始追剧了。
然后发现润玉也实惨,爹不疼,娘不爱,有个未婚妻还跟人跑了……
他也疯过,后来太上忘情,只觉大梦三生,便清醒了。
她也不知为何,突然就迷上了这个大男孩,开始全网搜索他的资料信息,看了很多他的角色,尤其是容齐给她的感触最深。
相似的经历,都是不被需要的孩子。
容齐死的那集,她哭死了,哭了很久,将自己压抑的那些不痛快借机一块哭了出来。
慢慢的,她不再想自杀,觉得自己渐渐被他的笑治愈了。
半个月后,她重新回到了学校。
闺蜜冯颖坐火车从四川跑了过来,抱着她哭的跟刘备似的,说以为她走不出来了。
这些日子冯颖每天都给她打电话,恨不得自己杀过来看着她,被她拦住了。
好不容易赶上五一,她连夜坐车就过来了。
她笑说:“罗云熙的女人必须坚强!”
冯颖愣了,问她:“你谈恋爱了?”
“爱是爱了,恋却没恋。”
“单,单恋?!表白,追!!!拿下!!”
她学着冯颖的口气说:“喜,喜欢他的人太多了,我,追,追不上……”
“万一他喜欢你这款呢?”
“他总说:他爱我们。这其中确实也包括我了。这算不算喜欢我这款?”
“海,海王”冯颖深吸一口气,担忧道:“乖,宝贝,咱找个老实人,一心一意对你的……”
“给你看下我男朋友照片!”
“男朋——~切,这不润玉吗?”
冯颖突然将心放到了肚子里,“追吧!追吧!追上了请我喝喜酒!”
她哈哈哈哈,“谢谢你瞧得起我!”
冯颖捏着她的脸道:“长成这样,祸国殃民的,谁给你的不自信?”……
后来,她渐渐走了出来。
异样的眼光再也不能将她打败,虽然她在大学也有追求者,但她都谎称有男友了。
大学晃眼过去了,她开始工作了。
压力很大,但她也扛过来了,却在二十三岁那年确诊了淋巴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