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 姑娘顶着一双红肿成桃子一样的眼睛出现,紫娟心疼不已。
“姑娘晚上又没睡好吗,自己身子孱弱就不要多想了。”
姑娘以往出现这样,会持续好几天,郁郁寡欢不得笑颜,甚至积郁成病吃上好多天的药。但是今日姑娘竟然强笑了下,
“没关系,可能昨天被晴雯吓到了,不敢睡,嘿嘿。”
紫娟道,
“嗨,原来因为这个啊。咱们府上人多事杂,装疯卖傻,上吊投井的也是有的,我们都习惯了,不必害怕。”
这话说得轻巧,林姑娘听来却不寒而栗。
如果,能离开贾府,姑娘的人生会不会是另一种模样?她动了这个心思。
“姑娘发什么愣呢?你忘了今天诗社在园子里有活动,快打起精神准备吧。”
雪雁拿了斗篷过来,提醒道。
林姑娘猛然想起还有这档子事,不过,好在她古文学得不错,对古诗词对对子也挺感兴趣。
那就赶忙洗漱,幸好有丫鬟们帮忙梳妆。一通梳洗,上粉,打胭脂后,黛玉看着镜中这个娇嫩可爱的脸,又有些恍神:她本倾国倾城颜,咏絮思敏之才,却被安排了一个高墙圈养,悲苦无奈的命运。
林笑笑伸手遮住镜中:好吧,既然让我接手,我就替你搏一搏吧。
时下已经三月,不来园中逛竟还不知,柳树冒着新芽,花草长出幼枝,连鸟雀都欢快起来了。
微风拂面时,黛玉一面觉得还有些寒意,一面又觉得爽沁心脾。
园中亭子下,已经汇聚了姹紫嫣红的姐妹们,叽叽喳喳笑闹个一片。
“哟,你们这一簇一团的,倒比这园中的雀儿还热闹!”黛玉简直改不掉的毒舌本性。
“林姐姐,你来得晚,却还打趣我们。”史湘云最先还口了。
“我来得晚,也没有打扮出花儿似的,鸟儿似的,花花绿绿。”
得,这是嘲笑众姐妹打扮得俗气呗,首选就是史湘云。
她爱穿鲜艳又正统的大红,加上早上起来急急让丫鬟给画的妆,有点太浓了:红脸蛋,红嘴唇,这样子看来,可不就像个卖弄羽毛的鸟儿。
史湘云被气得脸红脖子粗,退回人群去,挽住薛宝钗的胳膊,撒娇道:
“宝姐姐,你看她!”
薛宝钗本不愿掺合她们斗嘴。
她是个心眼子比马蜂窝还多的人,素来知道人多处,少言语,少露头方为聪明人。但在人前,她又要扮演憨厚稳重的知心大姐姐。所以,当史湘云向她求助,她不得不帮忙应承几句,
“别搭理你林姐姐,她不知昨晚是想男人了,还是大早上吃错药丸子了,你看看那肿眼泡,满嘴的火药味!”
这下众人看热闹笑得更欢了。
林黛玉被生生将了一军,吃瘪没再讲下去。
她知道其实自己是怼不过薛宝钗的。
“你们都已经来啦,我是不是迟到了?”此时,宝玉的声音想起。
黛玉得意:还有比我还晚的,看你们说什么。
结果众人却个个都是精明无比的,贾宝玉,哪是她们能随便嘲弄玩笑的。
“不晚,不晚,是我们来早了!”
林黛玉瞠目结舌:我擦,脸还能变得这么快!
贾宝玉一一和众人打招呼,又凑到黛玉身边,
“妹妹,昨晚上我慌里慌张,也没顾上你,你不要见怪我才是。”
薛宝钗看到这一幕,心底的火已然快烧出肚皮了:
她来贾府串亲戚,本来是借贾府的机会,看能不能有机会见到皇上,或许皇上会看上她的绝世美貌,纳她进宫为妃。谁知道每每都被这个女人出了风头,吟诗作对,轻轻松松就引起皇上的注意。
明眼人谁看不出来,皇上对她已有了意思。
而她虽然装得挺冷淡,都是假清高!
眼看进宫无望,宝钗和母亲商量,要么改变方向,试试嫁给贾宝玉吧。
毕竟贾家的实力,说实话,跟皇家也不相上下。
可是她这个混傻表弟,不是混在丫鬟窝里,就是跟林黛玉厮磨在一起。
怎能不叫薛宝钗憋出一肚子火?
“当然不怪,晴雯怎么样了?”
“烧是退了,人也不疯癫了,但还是恍恍惚惚的。”
“回头我再去看她,不行再请那两位高人来。”
“那两位到底什么人?你确定他们能治好晴雯。”
林心里偷笑:那是当然,这两位的本事跟你们讲了也不相信,估计还要说我胡言乱语。但他们修行之高深,竟已能随意穿越不同空间,过自己想过的每一世,可见已然到了无人可及,堪比仙人的地步了。
“如果他们愿意,当然可以彻底治好。我打包票。”
“你二位叽叽咕咕什么呢,说出来大家听听。”又是薛宝钗。
正说着,袭人来了,手上拿了件衣服,
“二爷急匆匆就出来了,不加件衣服怎么行呢,天儿还没多热呢。”
她用一种完全不像丫鬟的语气怪嗔道。众人谁听不出来,那倒像一个娘子关怀相公,给送衣服来了。
她总能在公共场合,彰显一番“我就是宝玉屋里的人。”
宝玉道,
“你怎么来了?不在怡红院看着晴雯。”
袭人脸上面不改色,提高了声嗓,
“二爷对晴雯真好,出来玩还担心她!”
这话说的,又把晴雯钉在‘勾搭二爷”的位子上鞭笞了一把。这里人多嘴杂,各房里的人都有,如果有人把这些话学给王夫人。王夫人本来已经恨透晴雯这个“狐媚子”,处处想找茬收拾她呢。
林黛玉无语,兀自摇了摇头。宝玉穿上衣服,不再理袭人,和黛玉商量,今儿个该起什么韵。
袭人空站着,看不懂人家在纸上写写画画,没得意思,薛宝钗朝她招招手,
“袭人姐姐,这边来吧,一会儿谁输了还罚酒呢,有好玩的。”
她两人向来说话很投机,袭人答应着凑到宝钗身边去了。黛玉偷瞄看见那两人出了人群,走到清静的水池旁边去了。
大概也是有什么体己话说吧 。
跟林黛玉说话投机的是香菱,这会子却看不见她的身影。
“宝姐姐,香菱呢?”
黛玉朝着那两人喊道,宝钗和袭人被打断说话,猛然扭过头来,脸上竟有一丝不易觉察的狰狞闪过。黛玉以为自己看得不准,因为宝钗立马换了温和笑脸道,
“早上我看见她在屋里做鞋呢。”
袭人接话,
“小姐姑娘们作诗,找她做什么?”
“她会 作诗,改诗,起韵,行令,怎么,要不你来?“黛玉笑着回应。
袭人哑口无言,心里那股恨几乎要冲出喉咙。
黛玉到底让雪雁去请了香菱来。香菱眼神疲倦,但是来到现场顿时双眼放光,整个人精神起来。
行令官有了,韵也找好了,众姐妹开始联句作诗。
击鼓传花,酒杯碰撞,好不热闹,不觉玩闹了一天,日落西山,天色已幕。
大家都各自收拾,陆续回自己院子。黛玉拉住香菱道,
“别使劲做活,用坏眼睛。他家再为难你,你就找个借口来找我。”
“放心吧,姑娘,再苦再累,我能识字看书心里总是欢喜的。”香菱坚强地叫人心疼。
薛宝钗过来,阴阳怪气。
“人都走光了,你俩还不舍得回啊。要不你搬她那潇湘馆去得了。”
黛玉没有接话,她怕怼她太多,回去遭罪的是香菱。
香菱告别了黛玉 ,跟在薛宝钗后面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