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

事情暂告一段落后，菲尔尼才得以抽身，将旅行者与派蒙送至专为客人准备的旅店。望着两人进入房间的背影，他终于松了一口气，随后转身离开，准备整顿自己因连日奔波而略显凌乱的仪容。夜晚的凉风拂过面颊，驱散了些许疲惫，但他眉宇间仍藏着些许挥之不去的心事。

他推开房门，刚转身将门合上，眼角的余光却似乎瞥见一抹黑影掠过。心头微动之际，他缓缓扭头，目光直直投向房间的窗户。在那里，一双熟悉的眼眸正静静地与他对视，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基尼奇手中稳稳攥着阿乔的尾巴，身形如一道无声的影子，从窗外轻巧跃入。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偌大的空间里竟连一丝风声都没溅起。阿乔这只像素龙此刻浑身红彤彤，像是一团燃烧的小火焰，张牙舞爪地在空中扑腾翻飞，试图挣脱束缚。然而，不论它如何扭动身躯、挥舞四肢，基尼奇始终牢牢揪住它的尾巴，任凭它折腾得再凶，也无济于事。

他倚在窗边，正好与菲尔尼转过来的脸相对。双臂交叉于胸前，他侧过头去，眸光淡淡，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注视着菲尔尼。

菲尔尼被他盯得有些心虚。通常，当基尼奇露出这种神情时，就意味着他想从菲尔尼口中听到那些被刻意隐瞒的细节。以往，菲尔尼总会坦然交代，但这一次却有所不同。旅行者交给他的那枚晶体，至今仍是一个谜——其中究竟封存着怎样的记忆，他尚不清楚，更未做好接纳和吸收它的准备。而这样的事情，若是连自己都未曾理清头绪，他是绝不会轻易向基尼奇提及的。

于是，菲尔尼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惯常的玩闹笑意，仿佛试图用他那副满不在乎的姿态，将这件事轻描淡写地揭过去，就像以往无数次那样。

然而并没有卵用。

菲尔尼刚笑眯眯地凑上前，基尼奇便面无表情地将阿乔甩了过来。力道并不算大，甚至可以说恰到好处，菲尔尼轻而易举地便接住了他。然而，那随意的一甩，仿佛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冷漠，像是一阵无形的风，吹散了菲尔尼脸上原本洋溢的笑容，只留下一丝微妙的尴尬与怔愣。

这也流露出基尼奇的态度，显而易见，菲尔尼与旅行者所谈论之事，他必然要悉数知晓。

其他人或许难以察觉，但基尼奇与菲尔尼自幼便一同长大，彼此间早已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菲尔尼的任何情绪波动，哪怕再细微，也绝不可能逃过基尼奇的眼睛。

菲尔尼心中再清楚不过，他与基尼奇自幼一起长大，对旁人，他虽能友善相待，却始终维持着一道若有若无的界限。然而，基尼奇于他而言却是特殊的。那人如同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对基尼奇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珍视之情，不愿看到任何事情被隐瞒。同样的心思，在基尼奇那头亦是如此，他也将菲尔尼视为不可替代的存在，不愿两人之间隔上哪怕一缕秘密的阴影。

菲尔尼只得将方才与旅行者讨论的种种细节，毫无遗漏地向基尼奇娓娓道来。

“所以，你到现在都还没有做出决定。”基尼奇的语气透着一股笃定。他太了解菲尔尼了，一旦那个男人打定主意，无论多么匪夷所思或是令人反对，他都会毫不犹豫地付诸行动，并且提前通知他们。这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持，也是菲尔尼一贯的风格。

菲尔尼自己也难以解释，为何自己的性格会走向两个极端。平日里，无论旁人如何打趣、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甚至提出一些近乎过分的要求，他总能从容应对，面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仿佛一切都不曾触及他的底线——就像阿乔那些时不时冒出来的荒唐主意，他也总是一笑置之。然而，一旦他心中有了决断，便如磐石般坚定，纵使有十头牛也无法将他拉回，这种近乎矛盾的特质，在他身上交织成了一种难以捉摸的复杂性。

菲尔尼轻轻点了点头，心头的顾虑如同潮水般涌来。他曾经是谁？又是在怎样的情形下将那枚结晶交予旅行者的？这些谜团萦绕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而更深一层的疑问则像一把悬顶之剑——若他真的决定恢复记忆，那么在这之后，他是否依然会在意纳塔？那些关乎身份、情感与责任的牵绊，是否会随记忆的复苏而改变，甚至崩塌？

自己之前…有没有和基尼奇和玛拉妮一样的朋友？

如果自己选择不恢复记忆……他们，会难过吗？

阿乔跑过来插嘴：“小小仆人！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纠结的！伟大的圣龙库胡勒阿乔从来不会纠结这种小事！”

“既然他们都确信你是他们所认识的那个人，那你何必在这里钻牛角尖？你自己的性格不会不清楚，现在的你，和从前的你，本性不会有区别。”基尼奇挥手把阿乔拍飞，一次性说了好多话。

菲尔尼默不作声，将基尼奇的话细细咀嚼了一番。是啊，即便记忆重归，他依旧是菲尔尼。纳塔的点点滴滴仍会牵动他的心弦，旧日挚友的笑容也依旧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浮现在他的脑海，而他定会抽出时间，去与那些曾并肩同行的人们重逢。

菲尔尼刚笑眯眯地凑上前，基尼奇便面无表情地将阿乔甩了过来。力道并不算大，甚至可以说恰到好处，菲尔尼轻而易举地便接住了他。然而，那随意的一甩，仿佛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冷漠，像是一阵无形的风，吹散了菲尔尼脸上原本洋溢的笑容，只留下一丝微妙的尴尬与怔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