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罗是被疼醒的。
最先恢复的是嗅觉——铁锈味,臭氧味,还有某种他不想辨认的、属于黑暗的气息。然后是触觉——手腕被锁链吊起,脚尖勉强点地,脊背抵着冰冷的墙壁。
最后是视觉。
光线昏暗,勉强能看清这间囚室的轮廓。不知名的金属构筑的墙壁,地面有干涸的黑色血迹。他的计时器还在闪光,但能量已经被锁死了,只剩下维持基本生命机能的微弱份额。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
锁链发出轻响。有人听见了。
“醒了?”
那个声音从暗处传来,带着赛罗刻进骨子里的轻佻和恶意。
脚步声。一下,两下,三下。
贝利亚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站在赛罗面前,歪着头打量他,像在端详一件终于到手的战利品。光之国最年轻的战士,最强的终极赛罗警备队队长,此刻浑身是伤,被他吊在暗室里。
“比我想象的醒得快。”贝利亚说,伸出手,指尖抵住赛罗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着我。”
赛罗看着他。
眼睛里的火焰没有熄灭。贝利亚看得分明,那对宝石般的冰蓝色眸子里,燃烧着仇恨,倔强,和绝不屈服的骄傲。
他笑了一声。
指尖从下巴滑落,沿着脖颈向下,最终落在赛罗胸口的计时器上。他微微用力按下去。
赛罗的身体猛地绷紧。
计时器是奥特战士最敏感的部位之一。贝利亚当然知道。他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按压,感受着指尖下那具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
“落到这种地步,”他说,“还觉得自己是光之国最强的战士?”
赛罗咬紧牙关,不回答。他的身体在颤抖,但他的眼睛没有躲闪,始终死死盯着贝利亚,像一头被困住的狼,随时准备咬断猎物的喉咙。
贝利亚喜欢这种眼神。
他收回了手,绕着赛罗走了一圈。目光落在那具伤痕累累的躯体上——被能量锁压制后,赛罗无法维持完整的光之形态,身体呈现出介于实体与能量之间的脆弱状态。这意味着疼痛会成倍放大,伤口会真实地流血。
脊背上有三道撕裂伤,是最后那场战斗里留下的。贝利亚的手指按了上去。
赛罗的身体猛地弓起。
那一下太重了。伤口被强行撕开,温热的东西顺着脊背淌下来。赛罗咬紧了自己的嘴唇,把一声闷哼硬生生压回喉咙里。
“疼?”贝利亚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近在咫尺,“疼就出声。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赛罗不回答。
贝利亚的手指沿着伤口边缘慢慢游走。血沾在他的指尖上,暗红色的,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乎看不清原本的颜色。他把手指举到眼前看了看,又低下头,凑近赛罗后颈的那道伤口。
赛罗感觉到有什么温热湿润的东西贴上了自己的皮肤。
那是舌头。
贝利亚在舔他的血。
“你……”赛罗终于出声了,声音沙哑得几乎认不出来,“你疯了。”
贝利亚没有理会。他仔仔细细地舔过那道伤口,把渗出的血全部卷进嘴里,然后直起身,把下巴搁在赛罗的肩膀上。
“光之战士的血,”他在赛罗耳边说,“有光的力量。你知道吗,赛罗?”
赛罗不说话。
“我现在很想知道,”贝利亚的声音带着笑意,气息喷在他的耳廓上,“你身体的每一个地方,是不是都这么亮。”
那只手再次探向前方,覆住了赛罗的计时器。
这一次他没有按压。只是覆着,掌心贴着那枚正在闪烁的蓝色晶体。
赛罗的呼吸乱了。
计时器的光芒透过贝利亚的指缝漏出来,一明一灭,像是心跳的节律。贝利亚的手很冷,那股冰冷透过计时器传进赛罗的胸腔里,几乎要冻住他的光。
“你的光,”贝利亚低声说,“在为我亮呢。”
赛罗闭上眼睛。
他不想看。不想看贝利亚的表情,不想看这个囚室,不想看自己被锁链吊起的双手。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计时器的闪光没有变,依然保持着原本的节律,一明一灭,一明一灭。
贝利亚把他的沉默当作了默许。
他把赛罗从墙上解下来。锁链松开的一瞬间,赛罗的身体软了下去,被贝利亚接住,按在怀里。他太虚弱了。能量锁压制着他九成以上的力量,现在他比一个普通的地球人强不了多少。
贝利亚把他放在地面上。
地面很冷。赛罗的后背贴着金属地板,那些伤口疼得他几乎想蜷缩起来。但他没有动。他只是仰面躺着,看着贝利亚俯身下来,看着他投下的阴影把自己完全笼罩。
“你在想什么?”贝利亚问。
“在想怎么杀了你。”
贝利亚笑了。他低下头,嘴唇贴着赛罗的脖颈,感受着那下面微弱的脉搏。
“等你恢复力气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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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罗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贝利亚用嘴唇感受着那微弱的热度,感受着光芒在他唇下一明一灭地跳动。然后他抬起眼睛,看着赛罗的脸。
赛罗睁着眼睛看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仇恨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贝利亚却从中看到了别的东西。
他直起身,看着赛罗计时器的光芒。那光芒依然在闪烁,在他离开之后,闪烁的频率似乎更快了一点。
“你很恨我。”贝利亚说。
“废话。”
“但你也很——”
他没有把话说完。赛罗也没有问。两个人都知道那后面是什么,但两个人都不会把它说出来。
贝利亚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的赛罗。过了很久,他转身走向门口。
“好好休息。”他说,“明天我再来。”
门在他身后关上。赛罗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盯着天花板。
计时器依然在闪烁。一明一灭。一明一灭。
他的手慢慢攥紧。
门口,贝利亚站了很久。
他摊开自己的手,看着掌心的纹路。刚才那只手覆过赛罗的计时器,感受过那微弱的光芒和更微弱的心跳。他把手举到眼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重新走进囚室。
赛罗还躺在地上,听见脚步声,警惕地抬起眼睛。
贝利亚蹲下来,把他打横抱起来。
“你——”
“闭嘴。”贝利亚说,“地上太冷。你死了就没意思了。”
他把赛罗放在角落里。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简陋的床铺。赛罗落进那点薄薄的柔软里,一时间有些怔住。
贝利亚直起身,转身就走。
“贝利亚。”
他停下脚步。
身后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赛罗不会说话了。
“……为什么?”
贝利亚没有回头。
“我说了,”他说,“你死了就没意思了。”
他走出去,把门带上。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赛罗躺在那个角落里,盯着贝利亚离开的方向。
计时器依然在闪烁。一明一灭。一明一灭。
他用还能动的那只手覆住计时器,像贝利亚曾经做过的那样。掌心感受到的光芒和心跳,和自己的手覆住的时候,似乎没什么不同。
又似乎有一点不同。
他说不清。
他只是躺在那张简陋的床铺上,睁着眼睛,直到天花板上的灯自动熄灭,整个囚室陷入黑暗。
黑暗里,计时器的光芒愈发明显。
一明一灭。一明一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