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亚星年少不更事时,总认为时间能磨平一切伤痕。2
哦~偷偷更新~
无论遭遇何种困境,有多少身边人离去,都要向前看,不然,只是徒然在原地建立一座囚笼,死者不能生,生者不能死。
后来经历之多,某天他整理好手上的工作文件,忽然发现,他忘不掉。
忘不掉那人翻看书本时像小猫一样抬起窥视他的眼睛,她稍显局促,也不会掩饰,更不会放弃追问真理。
忘不掉那人施展魔法后抬起下巴时骄矜的得意,她喜欢挑战,恰好他是个好对手。
忘不掉那人研制能量药水的认真与专注,她想做出能量药水证明自己,和他想进反噬镜证明清白时的执拗一般无二。
忘不掉那人像只受伤的幼兽般躲起来舔舐伤口、看到他们时眼里亮起的光和紧随而来的无措,她从未那样脆弱,碎成了好几瓣似的,每一瓣尝起来都是苦涩,想起来都让人心中泛起针扎的疼。
忘不掉那人短暂与母亲相逢后那一瞬间溢出的悲伤,那时候他在做什么呢,他像个混蛋一样欣喜于帝蒂娜的命运被改变,丝毫没有看到她哭泣的心。也许诺蓓儿出现后,他才更加懂得与家人分离的痛苦。那幅场面经过多年的沉降,后知后觉的钝痛慢慢弥散,直至与他合为一体。
忘不掉那人掀开图腾时的淡然与接受任何使命安排的从容,即使是必死的宿命,她总这样,钟灵毓秀,悠然存在于天地间,幽兰般,坚韧稳定的,如同行星,周围总有卫星在守护。
忘不掉那人在所有人都忘记他后坚定站在他身边的报答,她后来说过那是报答,可是他知道那不是,诺蓓儿联合她骗了他,他心甘情愿受骗吗?还是太过软弱,始终在那份不希求回应的感情和已有的如夏花般的美好恋情中摇摆不定呢?
忘不掉那人最后望向他们那悲悯知足的一眼……
他最忘不掉的,就是那一眼。
帝蒂娜回到了他身边,他分明该高兴的。
就算战友要消亡了,他也不该痛彻心扉。
你分明知道该表现出什么样子,以你们间的情分,倘若心中万分之一的疼痛流露出来,都是对你和她关系的亵渎,也是对帝蒂娜的不尊重。
于是你微红了眼眶,尽管心脏在不停抖动。
尽管你攥紧了她从不离身的家族戒指。
——是的,他本质还是个如此凉薄的人。就算萌学园温暖了他良多,但对于心中分了亲疏远近的人,情绪会有不同的反应。
应该有属于亲疏远近的反应。
那人满打满算——加上时空战役和与不妄的争斗——也只与他们相伴了不到半年不是吗?更何况中间还隔了那么漫长的光阴。
不应该的,不应该的,不应该的。
谜亚星,你要忘记她,这是她的遗愿,你要尊重她。她是可敬可叹的同伴,是心有灵犀的搭档,是交付后背的战友,甚至可以是友情之上恋人未满的朋友。
唯独不可以,是倾慕的人。
尤其当她离开之后。
谜亚星,帝蒂娜还在等着你,她懂得你内心的苦楚,这不怨任何人,但她的脚步不会因你的犹豫挣扎而停留,她也无法将就,她在等你想清楚去找她,给她个答复。
他们都还年轻,有的是时间等待。
想到这里,他手中的钢笔在纸上洇出一团墨渍。
有人会永远年轻。
她不会再长大了。
艾瑞克和乌克娜娜的婚礼上,砸捧花的环节分外热闹。
他寻了个角落坐下,看到伴娘里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还有他刻意避免接触的帝蒂娜,扬着温婉的笑脸,却是慢慢地往后退。
他是个懦弱的人,帝蒂娜一向比他勇敢。
她知他未定心意,不愿让他为难。
那人也是,不让诺蓓儿告诉他,不愿让他为难。
怎么都这样啊……
他捂着脸,眼眶突然浸湿了。
一阵惊呼。
捧花落到了帝蒂娜手中。
也许是天意。谜亚星想。
他去找了帝蒂娜。
乌克娜娜眼眸含笑,被艾瑞克搂在怀中。
直到去了后台,美艳的新娘脊梁一松,突然伏在新郎肩上哭泣,一如当年亲妹牺牲后的那一黎明,悲鸣,痛苦。
眉眼温柔的新郎官抚着她的后背,克制地没有出声。
怎么可能忘记呢?
怎么能忘记呢?
“艾瑞克,我知道他很苦,我也很希望他能幸福,可是……我真的忍不住……我一边盼他走出来,一边又希望他不要……这样很自私,我知道……但是我……”
无望的哭泣,根本不能忘记的故人。
六年过去,他再次拜访她名义上的墓地时,以为终于能放下了。
白色风信子,献给不能说的恋爱。
他不知道他对那人的感情到底源自得知她情感后的回应,也就是人类所谓的“好感回馈”,还是,他本就有过不可告人的心思。
帝蒂娜一如当年,眸光纯净地望着他,轻声答应了。
后来他才明白,精通魔法心理学的帝蒂娜,只是为了让他找个情感的切口,推了他一把。
她早早比他认清了这段感情会走向什么结局。
她只是在怜悯他,所以说她会等待——说来奇怪,他最讨厌别人怜悯,可对帝蒂娜的怜悯,反而有些感激。
那场没有开始的婚礼就是。
他可以为帝蒂娜豁出生命,但他,说不出爱了。
他骗不了自己,他终于剖开了自己。
那是爱吗?究竟什么是爱呢?牺牲一切是爱吗?那为什么嘴皮子一碰就能说出的东西反而不轻易了呢?如果牺牲一切不算爱,她的爱,又到底算什么呢?
徒留他一人原地踏步。
帝蒂娜解决了一桩心事,转道去时空旅行了。帝蒂卡原本想给他来上一拳,最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就此作罢。
他知道那是什么。
后悔,遗憾,兼而有之。
冰宫坍塌后是一处天然的葬场,他引以为傲的理智也随她埋在了那里。
后来某一天,诺蓓儿带来了那封尘没的信笺。
他不敢打开,诺蓓儿嗤了一声,“哥,你太胆小了。”
说完,她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喂,你哥我都一把年纪了,你都当了多少年家主了,还这么喜欢损我啊。”他不满地回了句。
读到那句“我做我的月之星”时,他倏而一笑,而后淌下泪来。
她明明最讨厌被定义。
无论是月之星,还是命定之人。
她都是艾格妮丝。
怎么会说她做她的月之星呢。
“没人看见的纸上,也要撒谎吗?”
喃喃自语完,他抬手捂住苍老的双眼。
心结郁郁多年不解,他比同龄人衰老的都快。
似乎要到生命的尽头了呢。
他释然一笑。
真好,他守住了自己的心,不曾变过。
艾格妮丝,我终于可以来见你了。
他闭上眼,做了个漫长的梦。
梦里,她喜欢晒太阳,是因为葬身之地太寒冷吗?
她在他被暗黑档案x吞噬后来了萌学园,她和他相遇,斗嘴,比魔法,学习……相恋似乎是很正常的事情。
就此一生。
梦境的尽头是一片金光。
他都快忘记她的面庞了。
月牙形的发帘,黑晶石,漆黑的眸子,清冷小巧的脸。
年少的她咬了咬嘴唇,抱歉地看着他,“对不起,还是给你带来了困扰。这么多年,一定很辛苦吧。”
他失笑,泪水决堤,他上前主动拉住了她,“那就请你握住我的手,别再放开了。”
“不要和他们告别吗?”她问。
“已经道过了……我,一直在等你来,握住我的手。”他说。
侍从们来收拾小楼时,看见家主双目红肿,像被抽了魂魄似的靠在前家主腿边。
桌上留了几句话。
“抱歉啊妹妹,要留你一人应对了,不过详细的遗书早就给过你了,哥相信你。”
“有事找艾瑞克,其他人也行。”
“抱歉啊艾瑞克,乌克娜娜,焰王,欧趴,潼恩,我要先走一步了。我……看见她了。”
便条不大,最后一行字太小了,侍从眯起眼去看。
“还有,把我葬在她身边。”
在生命最后,他还是承认了自己的私心。2
天呐,时隔这么久,看到这一篇文章新的番外,还是忍不住心疼这个世界里的艾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