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梦境

艾格妮丝看不到窗外的月光，也看不到所念之人的脸庞，在极光封印的几个晚上，她都是和衣而卧，也常常半夜惊醒。

这天晚上，忽然又梦到了景音。

不同的是，这次的梦境空间里，有一张方桌子，两把靠背木椅，景音就坐在她对面。

“你是艾格妮丝吧，”景音隔空朝她伸出手，“我很开心，能见到你。”

艾格妮丝笑着扬起手，“你好，景音前辈。”

“景音……前辈，”景音的笑容一僵，“是啊，五百年都过去了，我的确算的上前辈了。”

艾格妮丝只是笑笑，对方没开口说明来意前，她不打算说什么。

景音两手局促地握在一起，与当年负手而立眉眼刚毅的女孩子判若两人，“其实，我留下一魄进入你的梦境，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您说，”艾格妮丝不卑不亢，“若我能做到，便责无旁贷。”

“替我……”景音笑容发苦，“杀了昀冷。”

虽然已有猜测，艾格妮丝仍有唏嘘。

“昀冷，就是不妄？”艾格妮丝问。

“没错，”景音怔了怔，“我当时，是想让他忘记过往，重新开始的，所以我抽走了他的记忆。”

“那他后来，为什么记起来了？”

“天道的缘故，”景音清凉的嗓音里满是疲惫，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他们都是天道的棋子，“时也，命也。我想让他忘记，可他偏偏记起来了，而且选择不再忘记。”

艾格妮丝没想过，天道是怎么样的，她也从未感觉天道离她，原是这般近。

“我是不是早就该死了？”

景音面带惊讶地看着她，转眼就释然了，“没错，按命盘，最后收回海地司能量时，你会驶卷使枯竭而死。可是因我的私欲，你必须留下来，弥补我多年前的错误。”

末了她又问道:“你没看麦羲祉吗？”

艾格妮丝狡黠地笑了笑，“知道会死就够了，什么原因死也看到的话，会不会短暂的人生就不太美好了呢？”

“我也没有看自己的死期，”景音理解她，亦笑，“所以，你觉得自己还会死吗？”

“这个话题，似乎有些沉重。”艾格妮丝耸耸肩，“景音前辈，客套话不多说了，我想知道，不妄会选在何时复活您？”

“自然是我死的那天喽。算算时间，好像就是三日以后。”景音理所当然，仿佛一瞬间回到昔年开朗机灵的少女时光，轻松道，“你还想知道什么呢？”

“长夜族，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啊？”艾格妮丝观察着景音的神色，问道。

“涉及到命定之人的，一般都不会留下记载，更何况，长夜族的存在，本就是天道的错误，也就不会有记录了。”

她摇了摇头，似乎想驱逐脑海里那些不好的回忆。

“长夜族嗜血，残忍无度，偏偏法力高强，手握多种上古秘法。族中人多长寿，真的算是，寿与天齐。所以，长夜族兴盛的时代，就是距今一千年前到五百年前，宇宙都被染上了鲜红的血色。”景音手中幻化出一把碧绿色的弓，“传说中有一把弓可灭长夜族，而只有命定之人，才能使用它。”

“那不就意味着，只有您才能杀死长夜族人？”艾格妮丝惊讶。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与不妄……昀冷的爱情，不就是违背天道的吗？

“没错。”景音苦笑，抬起自己的手，“长夜族手上沾满了鲜血，我的手上，沾满了他们的鲜血。但我并不觉得杀长夜族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因为我每次，都是在长夜族作祟时出手杀人。”

但是长夜族秉性如此，他们不靠嗜血便活不下去，所以被杀，也只是时间问题。艾格妮丝难免悲哀地想，景音想必也是这样认为的。

“那，昀冷呢？”

景音怅然的目光落在虚空中一点，“那时候，我以为长夜族的人已被我尽数消灭，我只要静静等待死亡来临就好了。遇见昀冷的时候，他跟我差不多大。”

“他就是个普通的男孩子，有自己的生命，有自己心爱的人，他的父母隐藏了他的气息，致使我没有发现他的身份。可即便发现了，他没有想杀人时，我也不会杀他。”景音笑了，“但是有一日，他受伤了，流的血，是碧绿色的……”

宇宙中，唯有长夜族的血，是碧绿色的。

“这事儿不知怎么就传到长老耳里，他们逼迫我杀了昀冷。”景音惫懒地靠在椅背上，“我不想杀他，他知道以后，不想让我为难，决定自己去死。”

“然后他走了，”景音失笑，“我怎么会让他死呢？哪怕我死，我也想让他活下去，成为宇宙中真正的一员活下去，而不是长夜族的后代。所以我去找了夸克族一位交好的朋友，请求她，她瞒着所有人替我换了命盘。”

“后来昀冷被抓了回来，交由我亲自射杀。我支开了其他人，注入神力，箭穿透我的心脏，我以为一切都会结束，他可以作为极光族，普通但安逸地活下去。”景音闭上眼，晶莹的泪珠划过眼角，“是我错了……”

景音睁开眼，波光粼粼的眸子专注地看着艾格妮丝，“艾格妮丝，谢谢你。”

五百年前，她犯了大错。五百年后，一位和她当年一样，但更聪明善良的女子，要替她解决这一切。

眼见景音的身体越来越缥缈，艾格妮丝最后问道:“您当时要的祝福是什么呢？”

景音的眼泪滴到地上，泪水晶莹，她哽咽道:“是白头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