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吾即汝自身,匿身在黑暗中,曙光降临之时,我会于弥漫晨雾的地平线消弭。”
“一身黑西装...有品...但为什么...你没有脸?一片惨白,令人惊悚...”
“在漆黑中潜藏,销声匿迹,时刻注意猎物动向,机会成熟时迅速出手,以暗黑触须直击其要害。你是猎人,不是猎物。”
“因未知而恐惧...就在这座钢铁森林,开始狩猎...”
“不愧是你,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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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下了一天的雨..."现在,是深夜十一点三十分,在电子厂打了一天的螺丝后,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从庞大的厂房中走出,握着手里几张薄薄的钞票,擦了擦满头的汗水,一路小跑进附近的便利店,顺手买了一瓶乌龙茶,便急匆匆地向租住的房屋赶去。
是的,这就是我,我名为朦,一个不折不扣的失败者。没有过人的才能,也没有异禀的天赋,所拥有的,仅仅是早已麻木不仁的灵魂,和一副不算难看的皮囊。三年前高考失利,只考上一个末流专科,几个月前刚从学校毕业,满怀信心地用父母给的几万元资金投资创业,却因资金链断裂赔得血本无归。带着并不高的学历前往人才市场,试图寻找一份专业对口的工作,结果被所有公司拒绝。一番折腾下来,我最终身无分文。迫于生活的压力,只能抛弃专业,前往电子厂从事产品组装。远离父母和家乡,在陌生的血肉工厂出卖青春与血汗,换取报酬维持生计。在多次大战黑厂后,我最终选定一家工厂,拿着日结的微薄工资,在工业园区附近租下一间二十平米的小房子,像只落魄的老鼠继续自己的生活。
十一月中旬,天气早已转凉,单薄的厂服抵挡不住凌冽的寒风,寒意环绕在我身边,不断由衣服细微的缝隙中侵入,带来凌厉而剧烈的刺激感。
独自行走在潮湿而黑暗的街道,难以抑制满心的烦躁与郁闷,我抬起头来,望向远处的都市中心。漆黑的夜空下,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霓虹灯光怪陆离,刺目妖艳的霓虹幻影通宵达旦地在高楼间闪烁,远处购物中心的大屏幕不断闪动当红明星的身影,拥趸们随着聒噪的音乐狂热地舞动。成千上万的投光灯撕裂幽深的夜空,伴随着夺目光柱的,则是无数人的欢呼。无数车辆于纵横交错的高架桥间穿梭,庞大的车流与路灯形成一大片壮阔的金色灯海,永无止境地在这座都市翻腾汹涌。巨大的全息影像环绕在城市上空,数以万计的高层建筑构筑起这一片遮天蔽日的钢铁森林,将原本属于我的天空夺去大半。
高层居民楼泛起无数暖色灯光,温暖的色调,通明的灯火,不禁使我回想起那段幸福快乐的童年时光。
小时候家庭条件尚可,父母都有体面的工作与宽广的人脉,生活也还算美满幸福。但我天赋平庸,在上学时往往一直不能达到父母的期望,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从未责备过我,只是淡淡地回答“尽力就好”,而后便会给予我耐心和鼓励的话语。然而这些丝毫改变不了现实,高考的失利清楚地让我意识到社会的残酷和自身的无力,后面的投资失败更是让我彻底失去了继续奋斗的希望,被社会淘汰后,不想再拖累本就辛劳的父母,我选择留在这里自生自灭。
不等我从思绪中回来,几辆鬼火摩托就呼啸着从我身边划过,溅起几乎半人高的水花,将我打得浑身湿透。
”离谱...今天算是倒大霉了...“赶忙拍了拍自己浸湿的衣服,我满脸厌恶地盯着那几辆摩托,而在车上的,则是几个放浪不羁的鬼火少年,他们正抽着低档香烟,咆哮着互相追逐。但又不等我反应过来,一人高的水花再次铺天盖地地朝我打过来,又一次将我浸透:几辆警车鸣着警笛,以更高的速度朝着鬼火少年的方向追去。仅仅是一起与我毫无干系的社会治安事件,便将疲惫不堪的我浸透两次。
“靠,这都是些什么玩意...”愤懑不平地想着,我不由得把视线拉低,重新看向我所在的街道。这里没有商业区的繁华,有的仅仅是贫民区的穷困和破落,低矮破烂的老建筑遍布街道两侧,里面挤满了像我一样的不幸者。十几年前的沥青混凝土路面如今已是坑坑洼洼,人行道上散乱着各种令人作呕的垃圾,远处的苍蝇馆子中有喝的烂醉的酒鬼在不断叫骂。昏暗的街灯照不亮此处的黑暗,远处的民宅时不时传来妇女幽怨的哭泣声,附近的死胡同里散发出恶臭难闻的尿骚味和呕吐物味,不时有流浪猫争抢残羹剩饭时的凄厉叫声传出。
寒冷与劳累使我心烦意乱,一边走,一边拧开手中乌龙茶的瓶盖,我猛地往嘴里灌了一大口,浓烈的苦味便顿时在口腔中弥漫开来。乌龙茶的苦涩完全不足以消解心中的苦恼,身体已经湿透,寒冷从全身各处蔓延,为了保持体温,我双腿发力开始狂奔。通过运动,来维持不多的热量。
不知奔跑了多久,疲劳感逐渐从身体深处涌上来,双腿开始麻木,呼吸逐渐变得急促,浑身僵硬酸涩,脚步也不由得慢了下来。好在已经出了一身汗,寒冷逐渐被身体的热量压制,于是,我停下步伐,找到一个长凳坐下,喝完剩下的乌龙茶,打开手机,翻看起了空空如也的社交软件。
因为性格孤僻且不善交谈,我几乎没有一个朋友,从小到大,便一直形单影只,除了几个同样不太正经的工友一直会来骚扰。没有梦想,没有牵挂,因为同样的消沉落魄,我与他们聚到了一起。无力面对荒诞严酷的现实,阴阳怪气,邋里邋遢便成为了我们一致的选择。
“完犊子,这日子也只能这样过了...”深深呼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我沉默地思索着。在短暂的休息之后,便拿起空瓶,走向附近的胡同,把瓶子丢进垃圾箱,重新向着住处走去。汗液已逐渐开始蒸发,寒冷再一次侵袭我的身体,疲惫和寒冷交织,不断地摧残着已经昏昏沉沉的我。
“好冷...真是要死...“忍受着刺骨的寒冷,颤抖着从口中呛出无力的字句,我继续拖着疲惫的身躯前进。
不知过了多久,我回到了住处,但出乎意料的,在屋檐之下,居然是一个从没见过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