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棣之华，鄂不韡韡（章14）

安和周岁生辰时，西炎的夺嫡之争已趋白热化。皓翎国朝储君盛大的周岁生辰宴后第三年的初春，防风羲和阿唯收到了皓翎大王姬高辛玖瑶于中原瞫氏府中的梅林遭人虐杀的消息。

听闻消息，除了安和诞生和之后的生辰，很少再回到五神山的高辛少昊寄来了一封长信。防风羲明白师父对于故人之女的看重，更知道无论他和阿唯个人情感如何，高辛玖瑶在世人眼中始终是皓翎的大王姬，是阿唯的姐姐，是他们皓翎国的王室嫡脉。日后他和阿唯想要自己的儿女如何被世人看重，如今便要表示出对她如何的看待。

于是，防风羲连发国书至西炎朝堂和参与其中的世家府邸，表明了皓翎绝不姑息的态度和决心，也让大荒之中看到了这位自继承王位以来便表现得同他师父、上一任皓翎王一般温文的皓翎新君铁血的一面。

众人这才恍然，如今的皓翎王，曾经也是平定过五王之乱的将帅，更是持弓射落星辰的防风家主。星华云锦的美丽和所代表的深情，让人们渐渐忽略了制成它所需要的高深灵力和箭术。

这次表态，也让世人看得分明，皓翎新君绝非软弱可欺之辈。再一次提醒世人，防风羲的文治武功，都当得大荒之中一等一的那一列。而皓翎，也会坚定地维护冠以皓翎之名的存在。皓翎之人行走大荒，永远有皓翎作为他们的底气。

梅林虐杀后的第十五年，高辛玖瑶仍昏睡未醒。这一年的春节，数年不见二弟深觉担忧的防风羲去信，下了最后通牒，要他今次一定来五神山过春节。还威胁道若是他不来，防风羲便要亲去清水镇旁的山脉中抓他过来。

家宴上，至交至亲又重聚在当年相聚的园子里。

见到邶的第一眼，防风羲心中便是一坠。又想到高辛玖瑶遭虐杀前，在中原已传了一段时间的关于皓翎大王姬同防风家浪荡庶子之间的风流韵事，防风羲眸色更是一沉。心中不由叹道，终究还是避不开么。

防风羲打起精神和亲朋叙话，阿唯却能瞧出他有心事，他握了握阿唯的手示意晚些再谈。

等到宴饮结束，大家又三三两两各自去谈天嬉戏。防风羲拽过邶的手，强忍着怒气，带他来到一处僻静的小山旁。

自防风羲即位，宫中的凤凰花树便都换作了阿唯喜欢的玉萼梅，此时空气中到处都氤氲着淡淡的梅香。这处小山旁正是个观星赏月的好去处，清泉流过，点染着梅香。

此时的防风羲却无心欣赏这风雅的美景，他并指探向弟弟的脉门。命脉被人拿捏，身为最顶尖的那一批修者之一，防风邶却似无所觉，一动不动任由着人把脉。

温和的水系灵力透过掌心传来，缓解了心口处的疼痛。防风羲隐忍着怒气，输送灵力

防风羲你再如何用灵力遮掩，便以为我真的看不出来吗？十五年前，五神山的圣手也曾被派了去为高辛玖瑶诊脉，她伤情如何我很清楚。这世上除了以命换命的法子，并无旁的办法能救她。

掌心相接的地方微微用力，照顾着弟弟的身体，又松下了力气

防风羲她如今却尚能吊着一口气，我早该猜到的，竟是你一直在用精血养着她。好啊，真是我的好弟弟。

见防风邶并不反驳，防风羲简直气笑了

防风羲你躲了我这么多年，想来还是知道要怕被我发现的。也知道兄长一定会心疼你、生你气，是不是？

自清水镇知道了那个秘密，防风羲又着意收集了相柳早年的经历。他一向知道相柳幼年的遭际，导致待人处事总有几分赤子般的单纯。见他这样乖巧听训，连额前两缕头发打的卷都显得乖觉，往日里再是如何气怒都会缓和下来，如今却实在怒极反笑

防风羲你如此不爱惜自己，让我们这些亲人如何承受？

防风羲是啊，九命相柳嘛，多么了不起。

防风羲你有九条命，自是比我们这些普通神族阔绰得多。想来便是因此有恃无恐，觉得自己命太多了可以肆意挥霍？

防风羲我早便同你说过，高辛玖瑶视西炎玱玹为此生最重之人。

防风羲如今黄帝年事已高，近些年来越发不支。五王七王志大才疏，而玱玹同各家联姻，意在西炎王位，如今已然成势。

防风羲可他得位如此偏门，偏生又野心勃勃，意指大荒。但西炎内耗多年，国力如今远逊皓翎，他们对中原的统治又掌控不足。何况如今我以中原世族防风家主的身份承继皓翎王位，中原世家同皓翎联盟，得以更好立足。他若要上位，如何坐稳王位？首当其冲的便是要将已然结成世仇的辰荣军覆灭，才能作为他的功勋。

防风羲将军死沙场，是最好的归宿，我理解。

防风羲洪江于你，有救命之恩，不得不报，我认同。

防风羲高辛玖瑶，是你心之所向，你舍命相救，我……若是异地而处，出事的是阿唯，想来我也难惜此身，我也不会干涉指摘你的选择。

防风羲邶，兄长今日只问你一句。邶这条命，是他献祭一身灵血才有的身份，才有的这一条命。既然前面你都有诸多理由送出命去，你是不是也该留下这条命来，才算应当？

防风羲紧紧握住弟弟的手，言辞恳切，甚至带上了几分请求

防风羲兄长只这一个要求，相柳可以死在辰荣战场，可以为高辛玖瑶以命换命。但我，只要留下我弟弟的一条命，你应是不应？

防风邶沉默，不敢抬头去看防风羲。防风羲一贯温和，这次却不肯轻易揭过去，紧逼不舍，手中暗自结印，防风邶一直垂首，竟是未曾发觉

防风羲回答我，应是不应？

良久，防风邶终于无奈一笑

防风邶（相柳）大哥你都这般说了，若是不应，岂非是我不讲道理？

防风羲终于露出了今日第一个轻松的笑来

防风羲好，我信相柳的人品，也信邶对我的真诚。你今日既应了我，便没机会食言了。

灵光闪现，神契已成，天际北极星遥遥呼应，防风邶不由气笑了

防风邶（相柳）兄长还说信我。

复又无奈摇头，也笑了起来。他明白防风羲一片赤忱，如今神契已成，多言无用。何况，他本也没想毁约，义父、辰荣军、小夭都是他不能舍弃的存在，兄长却也不是他能随意放下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