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王复明,萧景瑕在这次偷袭中完全暴露出来,索性打算将天启这天掀个底掉。
他命暗河去刺杀三个人,永安王设宴千金台当日公然站队萧楚河的九九道,还有永安王萧景瑜所举荐、现如今位高权重的杨宣杨尚书,以及太师董祝。
前两个单纯是为了泄私愤,他对这二人嫉恨得紧,杀太师么则是想彻底搅浑天启这滩水,好方便他浑水摸鱼。
嫉妒萧楚河还能理解,是因为明德帝一直以来的偏爱。
至于景瑜,直到看到杨宣拿来的明律堂影卫查出的结果,都还百思不得其解,他不明白那几乎不认识的九弟究竟为何这么恨他。竟是因为杨宣是他所举荐、还是他的好友,便不顾明律堂如今对民生的巨大贡献,非要杀了杨宣不可。
明律堂的影卫是墨砚一手培养出来的,专司暗中护卫堂主。杨宣遭刺杀的当晚,影卫折损不少才护他无虞,可这调查出来的结果却让人莫名其妙。
直到皇九子萧景瑕阴谋失败自尽,景瑜才从萧羽复述来得他忿忿不平的恶毒诅咒中明白了他的逻辑——
萧景瑕萧景瑜,我最恨的就是你。
萧景瑕凭什么!你是美玉,我便是美中不足的瑕疵斑痕?
萧景瑕我最讨厌的,便是你永远都一副自己很厉害的样子。分明你的母妃早就死了,父皇也从来不待见你,你凭什么这么光风霁月不染纤尘地活着,还能有谢氏和黄龙山庇护。
说回此刻,当夜,暗河依言前去刺杀三人。九九道身死,董太师身边有高手保护,又有萧楚河相助才得以幸存,杨宣则是数个影卫拼了命护着才活了下来。
萧景瑕没能刺杀成地位最高、权势最大的两个人,只杀了个可有可无的小角色,于是只能孤注一掷地使出最后的杀手锏。
萧景瑕与鬼医合作,利用暗河的杀手制作了一批药人。他准备放出药人造成天启大乱,幸好被萧羽、萧崇、萧楚河三人联手阻止。
自萧景瑕意图阻挠萧崇复明,萧崇便开始关注他。萧羽和萧楚河则是在暗河刺杀之事后,开始重视这个状似手中权柄不大的弟弟。
三人联手暗河中的苏家和慕家,一举铲除了暗河大家长苏昌河和鬼医夜鸦的药人。萧景瑕见大业无望,不肯引颈受戮,挥剑自杀。
危机解除的翌日,景瑜接到了苏暮雨的拜帖,在三日后的傍晚等来了拜帖的主人。
苏暮雨来时,见厅中还坐了一个他们几日前才奉命暗杀的人,到底是多年的杀手,苏暮雨面色不变,向景瑜行礼后依言坐下。
萧景瑜苏公子,你的来意我能猜到。你们暗河一直渴望彼岸,我也的确能给你们。只是杨宣是我的朋友,而我所能给的,也是明律堂这一个出路,杨宣才是堂主。
萧景瑜看在师兄的面上,我给你提供这个商量的机会,至于你们是否能谈拢,我不会插手。
萧景瑜我只提一点,若是暗河成功登上了彼岸,还望你们不负初心,坚守光明,可莫要再堕了黑暗为好。
最后,景瑜带着淡淡的警告说了这么一句似是祝福似是告诫的话,便起身离开,将房间让给了苏暮雨和杨宣。
杨宣其实也有意吸收暗河的人手充实明律堂,所以景瑜才会给苏暮雨上门的机会。
但景瑜当然更偏向自己的朋友,现在是暗河有求于人,他只管把梯子搭好,杨宣总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至于暗河,为了到达梦想的彼岸,杀人的买卖做了那么久,不付出些代价又怎么行呢,孽债赎清了才好重生啊。
诸事既定,天启恢复了短暂的平静。只是明德帝寿数已定,白王、赤王和永安王三方势力数次博弈交锋,最终以赤王在军方和朝堂的全面胜出为结局。明德帝也留下了龙封卷轴,立赤王萧羽为储君。
萧楚河其实在为琅琊王成功翻案后,夺嫡的热情便已降了大半。后来回到朝堂领了职务,案牍之苦让他十分疲惫,更别说若是当皇帝要一做几十年了。
见过了江湖的万千风景,他忽然发现自己并不愿一辈子困在皇城,于是想通自己所求后便果断抽身。
其实,他原本赢面也不大,除非明德帝崩逝前拼着朝纲不稳的风险传位给萧楚河。毕竟他已离开朝堂太久,而明德帝余下的寿数又太短,不能庇护他太长时间,不足以让他再培养起自己的势力。
萧崇这些年的失明影响还是很大,至少他只能困在天启城中施展才干,而不能像萧羽一样上阵杀敌、培养自己在军中的势力。这样一来,萧崇比起萧羽,就缺少了很重要的军中影响力。
萧羽则不同,他在朝中六部都有历练,后又去了战场前线,屡立战功,在军中积累了极高的威望。所以萧羽能够成为最后赢家,也就不足为奇了。
景瑜陪明德帝走完了最后的时光,见证萧羽于灵前登基,心中奇异地生不出太多悲伤,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大概是他已尽到自己为人子的责任,并没有留下太多遗憾。
明德二十三年冬,明德帝萧若瑾病逝,储君萧羽登基,于次年改元靖安,是为靖安帝。
靖安二年,景瑜三十岁生辰到来的前夜,闭关将近两年,他仍未突破地仙境,明日便是清风道人当年断言的死期。
黄龙山玄清峰景瑜的小院外,临秀坐在石凳上望着紧闭的房门,眉目间满是忧色,从天启赶来的萧羽焦急地踱步,像是要将担忧尽数踩到脚下去。
房间里打坐的景瑜倒没有他们的忧虑,他神思遨游于天地,化身自然万千造化,从中感悟天地之道。
景瑜三十年前伴随着拂晓的第一抹天光降世,经过多年积累、厚积薄发,于此刻、在他降世三十年后第一抹天光挥洒而出之时,终于在生死之间悟道。景瑜在死劫降临的瞬间,像是忽然触摸到了天地的道蕴,那光辉的大道似是近在咫尺,举手可触。他神游万里,见蜉蝣朝生暮死,观草木岁岁枯荣,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清晨的第一缕天光降下,景瑜睁开双眼,地仙已成。
临秀和萧羽在门外枯坐一晚,谁也不敢闭上眼睛哪怕休息一下。天将拂晓,二人心神紧绷到极致,随着第一缕微光降下,整座黄龙山脉清气一时大盛。
小院中紧闭了近两年的房门大开,抬头便见他们共同思念的人立在门前,眼角眉梢都盛着笑意
萧景瑜皎皎、小羽,我来赴约了。
作话谨以此卷,希望大家都能成为更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