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冕寄玉京（章18）

陪着自年宴归来的萧羽过完除夕，景瑜便携着临秀回了谢家。

元宵节后，二人回到黄龙山，将陨铁交给擅长炼器的清昀师伯，请师伯帮忙打造一对佩剑。

三月后，那陨铁被清昀祭炼一番，成了一对好剑，上面刻着景瑜二人早就取好的名字，青云、碧霄，听来便是一对。

此时也到了景瑜和唐莲约定的时间，东海之滨，他们重聚于港口。备上足够的物资后，乘着官船一路向东。

传闻中并无关于仙岛位置的确切消息，只知大概是三蛇岛更向东的区域。行至三蛇岛，景瑜三人便弃了官船，改乘小舟，由内力催动着徐徐东行。

可在海上漂了七日，他们却没能找到仙岛的一丝痕迹，想来此番是无缘寻仙，心中虽有些遗憾，却也并不纠结，干脆回返。

唐莲身为唐门大师兄，并不似景瑜和临秀这般悠闲，上岸后便告辞离开。

景瑜二人倒是起了兴致，又往海上转了几遭。他们随心而行，不拘向着哪个方向，只偶尔回到岸边稍作休息，其余时间便观那波澜壮阔。

他们日日在海上观那日出日落和漫天繁星，只觉心中开阔畅快。

这日回程时，偶然发现了一座地图之外的小岛，面积实在小，可岛上气候独特，有不少连景瑜都没见过的药材。景瑜绕着小岛粗浅观察了一番，竟多是些可以入药的良材，实是意外之喜。

回到岸上，景瑜书信一封，并那小岛上采来的几味药材一起，加急送至师父手中。他知道，师父一定会喜欢那座小岛。

果不其然，见到那几株随信送去的药材，清玄真人当即便坐不住了，很快赶来。

景瑜和临秀同清玄真人会和，便引路带清玄去那小岛一观。没能当即溜走的两人被清玄真人抓了壮丁，留下记录和试炼岛上发现的新药材，如此过了足足一月，直到不知又窝到哪处深山的辛神医收到老友传讯后赶了过来，二人这才被清玄真人放了离开。

景瑜和临秀并不急着赶路，就骑了马慢行，看看他们往日倏忽错过的风景，倒也颇觉新鲜。

这日，经过一片山区，他们竟被一群江湖人围住抢劫。景瑜自入了神游，其实便无需暗卫近身保护了，但他们武功都在逍遥，一路跟上帮景瑜处理庶务倒也方便。

这群有些功夫的劫匪，武功最强的也只是领头的那位，是自在地境，剩下不过几个金刚凡境，最多的便是七品八品的实力。实在无需景瑜他们动手，暗卫便能把这些人轻松解决。

这群劫匪见景瑜二人穿得虽不张扬，衣料却是上品，骑的马也是名贵宝马，又看二人年轻，以为是哪个有钱人家里出来的愣头青，却没想这次踢到了铁板。

看到暗处飞出的几个矫健人影，劫匪们哪里不知，面前看似是不通世事的贵公子、娇小姐的两位实是自家惹不起的，可此时告饶，却也晚了。

景瑜命暗一务必将这些人的老巢找到，押送官府。

一个时辰后，景瑜听暗一回报，那群劫匪手里有不少人命，他们仗着这里没有江湖大派镇守，便在此处称王称霸。他们的武功在江湖顶尖的一批人眼中自是不够看，可对付普通人却已绰绰有余。这群人奸淫劫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官府倒是知道却也无力整治，盖因此处地处偏僻，并无精兵良将可派去剿匪，索性一直拖着，直到今日他们撞上。

听着暗一回报，景瑜心中萌生了一个隐约的想法，说与临秀听，临秀也觉得，此事虽难，却于民生有益。

翌日，景瑜收到了杨生的来信，当即决定去湖州，同杨生讨论一番认真思虑过一夜、业已成型的想法。

杨生信奉法家，景瑜是学宫中难得同他谈得来政治理想的同窗，心中也曾可惜景瑜身子有损，不能做他的明主。

杨生家中在朝并无根基，但得了景瑜帮衬，还是成功入了刑部当值。经营几年，如今已是正六品的杨宣杨大人了。

只是他循例外放的这几年，眼见百姓利益被江湖之人损伤却求告无门，他虽努力破局仍是杯水车薪。思及等到他拥有权力提议修法的那一日还不知要多久，而且即便修订了新法大概也用处不大，说到底，如何能规束江湖之人不再肆意妄为才是关键。

侠以武犯禁，偏偏受难的往往是手无寸铁、无力自保的百姓，杨宣心中苦闷，不由书信一封同景瑜一番倾诉。

景瑜来到杨宣任职的湖州，同他说了心中想法，两人一拍即合。

杨宣听得景瑜构想，心中豁然开朗，他知景瑜一向不涉朝政——以景瑜的身份和背后的势力来看，他若是下场也确实多有不便。

于是杨宣主动提出，由他去做那劈向江湖的第一刀，他愿做那被景瑜命名为明律堂的主事，牵头来做这件事。

景瑜见杨宣有意，便将王府的府兵和属于他的暗卫尽数交给杨宣。杨宣也不同景瑜客套，他若想成事，这些确是急需。景瑜的府兵都是墨砚一手调教出来的，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皇家暗卫更不必说，放眼江湖都是顶尖高手，正适合镇场用。

景瑜略作思考，问过一旁的墨砚得他同意，便提出将墨砚也一并借予杨宣行事，杨宣闻言更是大喜过望。

墨砚自幼陪同景瑜进学，是个文治武功都格外出彩的人物，只是他忠心景瑜，一心随侍景瑜身旁，无意出仕。

何况，墨砚是谁？那可是景安王府的招牌，最受景安王器重的心腹。他的出现便代表了景安王的立场，景安王背后天然站着谢家和黄龙山。此举又于民生有利，这样一来，此事在朝堂上的阻力便会降到最低。

景瑜此举，除了意在帮杨宣站台，也是希望能给墨砚一个机会——他之前不想入仕途，也许只是还没见过朝堂的风景，去走一遭也好，经历一番放手施展才华的体验。若之后墨砚仍旧无意朝堂，那他当然欢迎墨砚回来。但若墨砚有心，景瑜更愿意成全他站在人前，挥洒自己的才干。墨砚于他，情同兄弟，他实在不忍墨砚一生蹉跎，埋没一身才华。

墨砚理解景瑜所想，但他此志不移，心中颇为轻松地调侃一番，殿下怕是甩不开他的。

在幼年的景瑜将墨砚从那与虎狼窝无异的家中救出的那一刻起，他在心中已将此身余生尽数献上。

这还是他效忠的殿下第一次想在朝堂做成一件事，殿下他为了百姓的这份心意，墨砚理解，更不想殿下被辜负，自然愿意去帮杨宣玉成此事。

年终，杨宣回京，他的政绩是实实在在的，又有谢氏出力，越级升迁至正四品，入刑部为左侍郎。

杨宣走马上任后不久，便上书明律十策，明德帝善之，御笔朱批，赐定法金鞭，命杨宣主理此事。

在景安王府和刑部上峰的支持下，杨宣开始主持明律堂的建设，分处将铺设北离全境，总堂直属刑部管理。

墨砚作为景安王府的主事，本就在朝中有个从六品的虚职，如今挂到刑部门下，方便他辅佐杨宣行事。

明律堂意在明定律法，没有人能成为例外，这是劈向那些肆意妄为的江湖人的锋利一刀。除了那些为非作歹之徒，也有不少功夫在身的江湖人常常游走在灰色边界，不希望被朝廷管束的比比皆是。

景瑜便带着谢宣，亲去琅琊王府拜访了不甚亲近的王叔。他这位王叔不仅在朝堂声势显赫，在江湖的影响力更是巨大。

琅琊王认真听了二人的想法，见景瑜当真是一心为了民生，感念他的这份心意和魄力，也欣赏杨宣的野心和才干，答应帮忙居中调节。

有琅琊王萧若风从中联系，雪月城、雷门、剑心冢都派了弟子来堂里帮忙以示支持。琅琊王还请来了一批从他麾下退役的将士，入职明律堂。

明律堂每年开支不小，启动资金户部可以给，但也不可能年年出资专门养着这个杀器。

好在景瑜他们早有设想，待明律堂走上正轨，除了治理江湖乱法之辈，也会发布并接收悬赏，成为一个带有官方性质的中介，正是一举两得——一方面能精简人员物力，渐渐收支达成平衡便可自行周转，便不再需要户部太多的银子；另一方面是和江湖大派达成合作，也能减少来自江湖的阻力。

就这样，顶着无数江湖势力的压力，杨宣他们硬是咬着牙将明律堂从无到有给办了起来。短短三年，成为再无人能轻易撼动的存在。

平民百姓发自内心地感激明律堂的存在，江湖人肆意妄为、随意侵犯百姓利益而难以追究的时代终于走向了末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