涛涛江水奔流入海,通过数道分支灌溉沿途小城,数载如此。波浪击打着江堤,在八月天斜阳的照耀下飞溅的水珠映出斑斓。天刚刚立秋,树梢绿叶却已有了泛黄的迹象,飒飒斜风再穿林拂叶吹得叶儿簌簌作响几番,更是平添几分萧瑟。
于江西南面几里之外是个热闹喧嚣、熙熙
攘攘的集市——未被立秋独有的萧索影响
分毫,仍是这般生机勃勃的光景。若是恰
巧碰上赶集,热闹程度便会成倍增加。
“炊饼,卖炊饼咯!新鲜出炉的炊饼!”街
边小贩高声的叫卖眨眼间埋没在集市内热
闹的喧哗中。也无怪乎此,这天恰好撞上
赶集的日子,挑担的,吆喝的,摆摊的,
各种各样的声音交杂为一体。
高大矗立的酒楼隔音效果显然不怎么样,
外界的喧嚣几乎是尽数入了其中人的耳,
但这显然不能影响他们饮酒的兴致。
“所以……这就是你惹的麻烦?”风度翩翩的
公子哥轻摇折扇,面上表情和煦却更应称
之为似笑非笑,非凡气度由内而外展现得
淋漓尽致。而对面那人则与这公子哥俨然
两个世界的人。
墨多多一脸窘迫,双手紧攥着青蓝色劲装
下摆,无奈道:“我们朋友一场的,你就帮
帮我吧?”语毕,多多扶了扶后背上背着
的、摇摇欲坠的剑形包袱。
查理眨眼微笑,那柄风雅折扇于手中来回
扇动。桌上三杯清酒他取了一杯,轻轻摇
着令水波荡漾,却并无饮酒之意。
“我呢,本来是想帮你的。可是,你叫我疯
狗太郎……”
“那你还叫我墨多多呢,我明明叫墨小
侠。”
“我只是在阐述事实,谁叫你问题这么
多?”
多多苦笑,他知晓嘴上功夫他是这辈子也
比不过查理的,但若是平时他对于和查理
斗嘴倒还乐此不疲。然而这次,他却不胜
其烦地举白旗投降:“好好好,我错了,我不该叫你疯狗太郎的”
查理对于多多对他的称呼倒是无所谓,他
很好奇能使多多如此疲劳的人到底是谁。
抬眸望去,只见那公子横举一柄折扇在手,遮住了半张脸。他二十三岁上下,白皙的皮肤衬得他眉眼越发深刻有情,清澈的眼眸对上查理的目光,尽是春日清风般的柔和。
这样一位平易近人的公子和多多口中不依不饶地索要赔偿的形象着实对不上等——但若是算上算上那层“糖衣”包裹下的浓重的玩味与精明的话……
查理眯起眼睛,唇角勾成恰到好处的弧度。手在衣袖里摸索了一阵,取出一个钱袋。他一扬手,钱袋随着叮叮当当的脆响地,划过半空,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公子伸出的手上。
多多眼巴巴地看着查理,公子那双眸子也不怀好意地盯着查理,查理只觉大脑嗡地痛了起
来。“钱拿好。”宽大的衣袖中变戏法儿似
的取出一个小钱袋丢到公子手上,“当心
下次别再被笨蛋坏东西了。”
公子接过钱袋,撇他一眼,他一是没想到这个人会如此爽快,二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刻薄地说这个貌似是他朋友的人。他朝多多眨了眨眼睛,转身快步下楼,很快没了踪影。
“总算是送走了这位祖宗,刚才追着我要
钱追了两条街。”多多拂袖擦去额
上一层汗。
查理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手中折扇
也“啪”地一声合上:“谁叫你砸了人家东西。”
多多手指关节重重地敲击木桌,不满地辩
解:“可我是为了帮他把被人偷走的东西抢
回来,谁知道用力过猛就……”后面几个字多多自己说出来都没底气。
“呵。”看疯狗太郎那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多多自讨没趣地撇撇嘴,心中暗暗说了查
理数次“疯狗太郎”。查理从小和多多一并
长大,人又比多多机灵数倍,怎会不晓多
多此时心思?
查理鄙夷的眼神盯得多多好不自在,他也懒得跟多多废话,拿起酒壶下楼打酒。
不一会儿那公子竟惊慌失措地逃了上来-脚还差点踩着拖在地上的袍子下摆而摔一跤,狼狈的模样哪还有方才耀武扬威的气势?
“站住!”一声少女的清脆娇喝伴随着粉色
身影从楼下飞奔而上,身后还跟着不少看
热闹的闲人。多多恍然间眼前一花,定睛
一看那竟是个盈盈少女,不过二八年华,
生得娇媚,一身劲装上绣着火红枫叶飘
扬,配上腰间一口宝剑倒是英姿飒爽。
少女身法极快。只见她脚下生风,左足上
前半步,一手朝公子虚晃一招,另一手随势而弯,径直抓向他手臂。多多从一侧闪
出,弯勾伸手,手贴上少女手臂,食指拂
向她腕上穴道。少女心中一惊,连忙挥臂
格挡,这才避免为人点穴手拂中穴道。
公子趁机拉过多多躲在他身后。
“你干嘛护着他?”少女不悦,脚跟不自觉
地跺了脚下木板几下,问道。
“这位姑娘,这其中怕不是有些误会。”多
多连忙道。
“没有的事,他偷了我的东西。”
原来是行窃被抓包了啊。多多心道,但从
身后那人身边携带的不菲物品来看他绝对
是个不愁钱花的富家少爷,怎地要偷钱
呢?
“姑娘,莫要血口喷人啊。”公子身材修长,比多多高了半个头,躲在多多身后不得不弯腰屈膝。
多多上前一步对那少女道:“你看他一副富
家子弟的模样,哪还犯得着偷钱呀?”
不少沉浸在酒菜中的人被他们吸引,目光
汇总在三人身上,议论纷纷。
“我看得清清楚楚。”少女对众目睽睽略微不满,朱唇微启,“他把手伸到我腰间的香
囊上,想把它拉下来,几次都没拉动,最后扯下来时被我抓了个正着。
听她描述得如此详细,多多不免对身后他
本就印象不好的少年起了疑心。“喂,你该
不会真……”多多小声道,谁知话未说完便
被他否定的声音打断。
“如果你是他的同伙,我奉劝你们坦白从
宽!”少女冷声道。
“不我不是……”多多有口难辩,他和那公子
明明片刻前才认识,连名字都不知道!周
围的群众不明真相竟也纷纷指责他们两人
的不是。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公子再次打开折扇遮住半张脸,冷静地道。
少女不理,道:“我的香囊上涂有一种粉
末,只要沾上定会在手指上留下痕迹,所
以,麻烦你把手伸出来给我看看。”似乎是
觉得自己语气不够强硬,她故作凶狠状
道,“你敢不敢让你的同伙把手伸出来?”
“你说谁是同伙呢!”多多对这个称呼的不满简直到了极点,一手搭在剑鞘中的剑柄
上。若是那公子有胆儿把手伸出倒还
好,他却偏偏缩在多多身后,只轻声在他耳边说:“帮我摆脱这个女孩,报酬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