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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城墙囚禁的冬天,总是这样漫长、仿佛永无止尽似的,看不到尽头,瞧不见希望。
静谧的暗蓝色云雾在晨时缠绕上院墙,织成了密密的薄纱。
前几日偷偷溜出去赏梅时又撞见了小乞儿一人对着结了冰的河面发愣,
也不知是好奇还是什么心理作怪,自己也藏在白梅后头瞧着小乞儿发愣。
雪积得不深,但仍断断续续落着。
不大一会儿,半个肩头都浸湿了。
可那小乞儿像是没发觉,还是一动不动坐在溪流边上。
末了,我实在冻的不行,任那雪絮飘扬,跌跌撞撞地奔回院子里。
添了件披风,倒也暖和了不少。
姊妹们都还睡着,冷风顺着敞开的木门一股脑灌进来,我又忍不住打了几个哆嗦。
撑着手臂向外瞧了许久,还是未见小乞儿身影。
我心里有些发慌,又听见某个姊姊更衣时窸窸窣窣的声音,忙又抓起件旧披风逃向梅树林。
也不知是哪借来的胆儿,凑近了小乞儿,见他没发觉,直直跑到他跟前去了。
他这哪儿是发愣?
赤着脚埋进雪堆里,眼睫都被雪絮蒙上,阖着眼皮,鼻孔一点儿气都没出。
我试着推他几下,唤了好几声小乞儿。
“小乞儿?小乞儿?醒醒,小乞儿!”
他仍阖着眼,但打了几个哆嗦,我慌里慌张的去探他的鼻息——还好,大抵是被冻的没知觉了罢。
想着,我拍拍小乞儿肩上的雪,试着把旧披风给他裹上,又牟足了劲把他扯向山角那顶茅草屋。
好不容易让小乞儿躺上硬榻,我才发觉,天都快亮了!
虽说小乞儿屋里的炉子边有柴火,可是、可是都湿透了,沉甸甸的也点不着。
屋顶破了个大洞,雪从那倾下来,一不小心就砸到硬榻上了。
搜寻了半天,也没瞅见半个能裹腹的东西。
反倒是我,已经冻的手指都僵了,勉强往炉子里扔了几块还算干的炭块,又想起来,我哪儿点的着火呢?
小乞儿,你可别睡过去了,这屋顶还等着你补,炉子还待着你点,柴火还需你晾呢。
小乞儿,你的脸都冻坏了,醒了还要记得去河边擦擦冻伤。
小乞儿,你要快点醒,过两天我给你拿瓶冻伤膏,记得每天都要抹上,感染了冻伤可不得了。
小乞儿啊小乞儿,怨天尤人可不好,自轻自贱更不行,等醒了可别再犯糊涂。
...我没等到小乞儿醒来,赶在初阳升起前溜似的跑了回去。
那日姊姊被送去了京城,家里搜刮遍了也没寻出什么好宝贝,姊姊如往常那般梳妆,也不过是多了两根素银簪子。
姊姊离去前抱着我说了不少话,我都不大记得了,只记得当时摸遍了全身,也没掏出一丁点银子,终了,便把落在腰间的白梅花塞进她手里,让她多回来看看我。
姊姊的手凉,又纤瘦,抓着我只让我觉着后脊都在发寒。
姊姊不再言语,如往常那般细细瞧着我,默默淌泪,直到父亲催促才不舍离去。
望着姊姊素色的衣裳被风吹得散开来,我也禁不住蜷着身子。
姊姊瘦弱,京城又离家远,这一去又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