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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一个……永远记不住他的朋友

孔姜有时候根本不知道乙羡到底算不算自己的朋友。

但是，他觉得他们之间是存在友谊的。

当她第一眼见到他，眼里焕发神采时；当她哭哭噎噎地向他扑过来，用细弱的臂膀意图保护他时；当她抱着他在黑暗中安慰他……他到现在还记得她为他唱的那支歌。

可每隔一段日子，当乙羡重新见到他，向他投去陌生不解的目光时，孔姜又会开始怀疑这个念头。

年少的记忆是那么不靠谱，乙羡不再来后，他在地牢中陷入思考：

真的存在过这个人吗？乙羡是否只是他为了避免陷入疯狂而臆想出来的人物？她会跟他说话、冲他笑只是因为他渴望跟同龄人相处；她亲昵地喊他阿姜，是因为，这是母亲给他起的名字，他只是寂寞了太久……

他被族人抛弃、差点被活活烧死、被魔人掳去、被关起来在地牢里放血等死，他只是太可怜、太孤单了……

后来太琨的掌门破开地牢的大门，亲自带他出去，重新沐浴在日光下的他一边流泪一边睁眼。

“怎么了？”太琨掌门轻声问。

孔姜回头盯着地牢丑陋的门，心里盼望着这只吞咽了他很多年岁的怪物能再多吐个人出来。

“我在等我的、朋友，她是不是还在里面？”

可是太琨的弟子来来去去，从里面救出了数不清的无辜受害者，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没有一个，是他的朋友。

掌门慈悲地叹一口气，一掌拍在孔姜脑后，那一刻如天云尽散，天光乍现，多年蒙在他脑中的阴翳尽数褪去。

他脑中清明，灵台清净，胸中堆积累成尸山的繁杂情绪纷纷淡了。

可他仍旧不知道，在昏暗残酷的地牢里，隔一段时间时不时出现的、精灵一样的小女孩子，带给他一束光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过。

后来他被带回太琨，拜了掌门为师，因为天赋异凛又刻苦异常，在门派内地位越来越高，逐渐有了点名气。

在一次各门派弟子的联合狩猎中，他被委任巡视猎场——这种等级的围猎，他已经不再参与。

月明星稀的夜晚，他提剑独自走在深林中，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梦幻般的女声：

“你是太琨的孔姜吗？”

他猛然回头，看到一张朝思夜想、再熟悉不过的容颜。

头发长了，脸还带点圆，眼睛就像在他梦中无数次出现过的一样，亮得像融进了天上星。

她已经成为小少女了，竟然真的长漂亮了。变得这么漂亮。

可能他目光太过灼热，眼前的少女有点不自在地挠挠脸：

“他们说有事情可以来找你，是吗？”

他凝视她一会儿，不确定地开口：“……乙羡？”

少女惊奇地疑问：“咦，你认识我？”

下一秒她的脸色就转为恍然，“哦，也没几个人不认识我师傅的嘛。”

后来他才知道，她是已经飞升的乙剑尊的独生女、落霞山良机真人唯一的女弟子，从小受尽千万般宠爱长大。

半步登仙的良机真人的亲传弟子，她又怎么可能是他幼时认识的那个乙羡？

只见眼前比他矮了一个头的乙羡叉腰扬起脑袋，下撇的眼皮高高在上地藐视他：

“既然你清楚我的身份，我也不装客气了，明天早上就要验猎物数量，我现在只有三只兔子，你给我去抓，明天我要进前十。”

孔姜：……

这熟悉的找打语气。

“哈？”

孔姜觉得自己血压在蹭蹭往上跳。

原来是良机真人坐镇阵法，乙羡的大师兄随侍其侧，无法帮她作弊，能干的师弟们早就不用参与这次围猎，几个小的她又指望不上，只好以身份压人，强迫孔姜帮她。

他们相处了几天，孔姜就被她气得跳了几次的脚。

由此他确定，这确实是那个乙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