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霁州收起快咧到后脑勺的嘴,坐正了身子,十分正人君子地回绝了他学生的提议:“你一天到晚在想什么?我的感情是很纯洁的!”
发完,他又捂着嘴,“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陆莞看着对面笑得猥琐又羞涩的叶霁州,慢慢眯起了眼睛。
她正要说话,旁边传来一个惊喜的女声:“陆莞?”
陆莞抬头,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那是个三十五六岁的女人,长得不算多好看,但眉目温婉,颇有些
古时江南女子的味道。她旁边挽着一个男人,西装革履,一身光鲜。
任谁看到他们,也都会赞一句,般配。
不是那种金童玉女般的般配,而是男主外女主内、岁月静好、相互携手一生的般配。看到他们,就好像看到了自己向往已久的婚姻。
“没想到在这儿能遇到你。”那个女人拉着她丈夫走到陆莞面前,看了一眼叶霁州,脸上露出几分自以为是的了然,“这就是你的新男朋友吧?帅是挺帅的,比你小几岁?”
明明每一个字听上去都没有
问题,但是合在一起,就是让人听出了几分别样的意味。
叶霁州看到陆莞的眼睛,渐渐沉了下来。
陆莞虽然尖酸刻薄,但其实并不是一个多容易生气的人。绝大多数时候,其实是带着看傻子的意思在看其他人。叶霁州知道,在她看来,她是“高级物种”,不想跟这种“低级物种”计较。
小时候,她看院子里的小崽子们也都是这样的。
然而这一次,叶霁州却明显地感觉到,陆莞生气了。
就在他还没来得及去仔细分辨陆莞这种生气究竟是因为别人污名化了他还是污名化了陆莞自己,就见她笑了一下:“是啊,我也没有想到居然在这儿遇到你们。”她转过头来,看了一眼那个女人紧紧拽住的男人,“谢总神仙眷侣,今天怎么有空下凡跟我们吃同一种东西?”
那个被她叫作“谢总”的男人,听她如此打趣,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笑容:“莞莞……”
他才叫了陆莞的名字,那个女人就猛地打断了他的话:“谢麒,正好我们碰到了陆莞,不如坐一起吧。”
“抱歉。”那个女人正要坐下,一直没有说话的叶霁州温文有礼地打断了她,“我和我女朋友约会,不希望有第三人干扰。贤伉俪还请另寻他处吧。”
他这话一出,陆莞、谢麒和谢麒的老婆,脸上都有片刻的空白。
眼见谢麒眼中浮现出几分揶揄,正要说话,陆莞却开口道:“我这弟弟,从小跟我一起长大,最见不得我受委屈了。他小孩子开玩笑,童言无忌,谢太太别当真。”
叶霁州听了她的话,先是愕然,随即低下头,强行将内心的那一点儿难堪忍下去。
他……这算什么?
陆莞都说了,他是“童言无忌”,二十五岁高龄的“儿童”,放到哪儿都会让人觉得他不中用吧?
即使他书念得再好,可他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强行出头却落人话柄,非但帮不了陆莞,反倒让她被人取笑。
那他书念得那么好,又有什么用呢?
偏偏他对这一切还无力反驳,只能硬生生地承受下来。
因为他根本无从反驳。
对面,陆莞跟谢麒夫妇拉开距离,她将身体靠到椅子上,懒懒说道:“中午的饭记在我账上。”她一伸手,“请便。”
人家都下了逐客令了,若是还继续在这儿留着,那岂不是自找没趣?谢麒笑了一下,十分有风度地拉着他的太太离开了。
餐厅的男女卫生间共用一个洗手池,陆莞站在镜子面前,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衣服。谢麒站在她身后,借着昏黄的灯光,近乎贪婪地打量镜中的女子。
几年过去了,她的容颜并没有任何改变,反倒因为长期养尊处优
和社会经济地位的上升,多了很多女子都没有的自信。
陆莞一抬头就看到他,正在整理头发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谢麒察觉到她的反应,走上来,跟她并肩而立:“你的‘弟弟’很维护你。”
“谢麒,你想说什么?”陆莞根本不给他说话弯弯绕绕的机会,转过身来对着他横眉冷对,“他不维护我难道维护你吗?”
“莞莞,你别……”谢麒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正要安抚陆莞,陆莞却冷笑了一声:“谢总,别叫那么亲热,你爱人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
道。别到时候后院起火牵连他人。我清清白白,不想沾上泔水。”
她说完,再也不给谢麒说话的机会,转身走了出去。
门外,叶霁州已经等她许久了,看到陆莞出来,连忙走了过去。
见到他,陆莞脚步一顿,心里居然生出几分陌生的感怀来。
她这一生,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人披荆斩棘,但现在,好像突然有个能跟她一起共沐风霜的人了。
陆莞将心里那点儿矫情的小情绪收起来,接过包包,带着叶霁州出了门。等到她把车开出来,两人
都打算离开了,却看到餐厅巨大的落地窗旁边,谢麒正在跟他的妻子纠缠不清。
他妻子已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但即便是这样,也依然不依不饶,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谢麒在旁边站着,一副无奈的样子,透过玻璃,他的无奈里带了点儿冷漠。
刺人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