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成了光,站在万众瞩目的中心,受众人仰望。
当然,也包括叶霁州自己。
那个时候,一向乖巧的叶霁州难得叽叽喳喳地跟旁边的同学介绍:“那是我姐姐。”“那是我邻居姐姐。”“嘿,上面讲话那个,是我姐姐。”
……
如果可以,现在他想跟同学换个介绍方式。
对于跟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叶霁州来说,陆莞的身份,又何止于此?
他们父母都是双职工,陆莞比他大五岁,小时候,叶霁州很多时候都是跟她待在一起的。
那会儿他身体不太好,老是被附近的小孩子欺负,但每次他被欺负了,总有陆莞帮他找回场子。
她找场子的方式很特别,不是打回去,而是逮着人家让背九九乘法表,还要倒背如流。
因此格外受父母欢迎。
……
“嘿!”陆莞走到他面前,挥了挥手,“看什么呢?博士生注意力就这么不容易集中?”
“我突然想起以前的事情。”叶霁州将神思从回忆中收回来,转过头来看向她,“姐……莞莞,你还记得以前你去十三中物理集训吗,后来我也……”
陆莞脚步一顿,叶霁州走了一截才发现她没有跟上来,转过头看向她:“怎么了?”
“什么‘莞莞’?没大没小,叫‘姐姐’。”
叶霁州:“……”
可是,作为一个拥有科学精神的理工男,叶霁州注定不会被这小小的挫折击倒的。他立刻扬起一个笑容:“那不是怕把你叫老了嘛,叫‘莞莞’多好。出去跟人家说我是你哥,你更年轻了。”
陆莞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阴不阳地说道:“姐姐我永远十八岁,哪是一个称呼能左右的。”
哈?
这是同意自己这么叫她了?
叶霁州努力把扬上去的嘴角平复下来,感觉自己又攻克了一个学术难关,连忙跟上了陆莞的步子,接上之前的话头:“后来我也去了。听说还刷新了你的分数纪录。”
他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莞,后面的大尾巴摇啊摇,像只等着被顺毛的大金毛。
陆莞听了,微微挑了挑眉。
这崽子等了这么久,就是想说他比自己考得高?
学霸就这德行?
陆莞转过头,无视了叶霁州亮晶晶的眼睛,说道:“我记得你小时候尿裤子。”
叶霁州:“……”
他为什么要跟陆莞提以前?
他眼睛里的星星像带了音效一样,“唰”的一声灭了。陆莞见了,忍不住轻笑出声。她长得好看,低头笑的时候,眼尾收成长长的一条线,桃花渐次在她眼角眉梢绽开。
叶霁州从来都知道她好看的,可是看到她笑,还是忍不住脸红了一下。
陆莞见了,打趣道:“哟,还不好意思了。”
“人,不要尝试否定自己的过去。每个人都有穿开裆裤的时候,关键在于你有没有亲眼看见。”陆莞老神在在地说完,拉开车门坐了上去。叶霁州吭哧了一下,觉得他倘若这个时候不上去,陆莞巴不得,于是赶紧坐上去。
她的心情比自己母上大人刚刚把叶霁州塞给她的时候要好些了,叶霁州见了,大着胆子问道:“莞莞,你们公司那个……是不是……”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问,可能是刚才的陆莞,不符合她在自己眼中的“人设”吧。
刚才陆莞跟人家家属看上去推心置腹,但其实什么话都没有说。他们生意人打起太极,叶霁州感觉自己这个书生,还真不习惯。
事,有错?”陆莞等红灯的间隙中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怎么,初入职场,怕碰到我这样的老板,心生胆怯了?”
“不是……”叶霁州避开她的目光,小声说道,“只是觉得……很艰难……”
那位刘太太,看上去也不像是养尊处优的人,她说她家上有老下有小,也并不是假话。他们家小有薄产,尚且如此,那其他人呢?岂不是更艰难吗?
这就艰难了?
陆莞话到嘴边,突然又咽了下去。
算了,叶霁州还什么都不懂,他一直待在象牙塔中,对生活的艰难根本没有具体感知。现在跟他说得再多,也是口说无凭隔靴挠痒。真正的艰难,要等到他自己去感知。
生活本来就苦难重重,所以披荆斩棘,过得体面的人才值得敬佩。
“你睡客房吧,楼上第三间,就在我隔壁。我书房一般不用,你想用随便。脏衣服放篓子里,有阿姨收去用洗衣机洗。要干洗的拿出来,贴上标签告诉她,贴身衣物自己洗,你的房间,你想打扫就打扫,不想打扫找阿姨。平常没事儿不许在除了你房间以外的地方裸奔。”
陆莞交代了一堆,想了想,补充道:“你妈既然把你交给我了,我就有义务为你把关。我从不带异性回家,我希望你也是,当然,同性也是一样。”
“暂时就这些了,其他的以后想到再说。行了,”她自觉自己现在算是叶霁州的临时监护人,她进入角色很快,说完这些,她在叶霁州肩膀上拍了一下,“去看你的房间吧。”
陆莞这套房子,很好地诠释了什么是腐朽的资产阶级。市中心地标性建筑的顶楼,楼下就是酒店,原本考虑到售卖,开发商修的是小户型,但陆总非常豪气,一出手就是上下两套,她自己拿来打通,做成了跃层。
每次陆妈一来,都要感叹:陆莞,物业怎么不把你拉入黑名单呢?
笑话,物业把她当成佛爷供起来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拉她进黑名单?
只可惜,房子虽然看上去金碧辉煌,但日子过得比狗还糟。
叶霁州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旁边到处乱扔着的衣服和书,看样子,钟点工阿姨即便请得再勤,也没办法把陆莞家里给收拾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