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篇·礼物

八班主任将集体节目的负责权交给张万森，并告诉他可以求助一人。这对张万森来说，就是天赐良机。毫无疑问，林北星是当之无愧的人选。

班主任一宣布放学，林北星就走到张万森座位旁，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假意拂了拂她那并不存在的胡须，悠悠道：“这位同学，老夫看你此行缺个伴。你瞧瞧我，怎么样？”

“甚好。”张万森配合道，随即背上书包，左手如往常般熟练地揪着背包带，不过这次不同，自始至终就没有松开过，微微瞥向远处试图发散心绪，似是惊讶于林北星的主动。

林北星一听，愉悦地搂着张万森的右手，眉头一挑，回归正题：“那还等什么。张万森，送我回家吧。”

“好。”他回神应道。

夜晚刮的风总有些冷。林北星打了个寒颤，本以为今早的大太阳能暖自己一整天，所以就穿得很单薄，谁料天气如此多变，早晚不是一个样。

张万森倒是个神算子，早早给她发了短信让她穿厚些，奈何她就是不听，非要坚持两件封顶，校服其一。

张万森走在林北星身后，看着她瑟瑟发抖却又咬牙不说的模样，只觉心疼。他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披在林北星身上。期间与林北星的手交叠，她的手冰凉得紧。他与回首的林北星对视，他们都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张万森。”林北星将就刚才的交叠，继而双手握住他的手，对着呼气。张万森下意识弯身，齐至林北星。霎时温热铺满了手，茫白雾气飘逸在二人眼前。她突道，“单车就在前面，你去骑过来，我在这等你。”

“乖乖的，别乱走。”张万森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放心她。小时候是，长大了也是。如果他哪天一不留神，让林北星跟着别人跑了可不妙。

“知道了。”

林北星盯着他的背影，深思。

自从张万森学会单车，然后定时接送她以来，林北星就再没碰过单车。她倒是想骑，可张万森完全不给她这个机会。让她毫无顾忌地吃零食就算了，竟然还不让她锻炼。这要是胖的没人要了，她肯定得找张万森。

想到这，张万森骑着单车闯入她的眼。张万森坐在单车上，风卷起了几缕头发，正注视着她，嘴角微勾。

张万森一手掌着车把，一手撑着林北星上来。林北星借力使力，一下就上去了，坐稳后便环抱张万森，想让他暖和点，虽然作用可能不大。

“坐稳了。”

“嗯。”

张万森替林北星挡去了大部分寒风，最终落在她这的，暖风中掺杂着凉气。林北星心下泛酸，他这人就是这样，遇到什么都选择一人包揽，也不跟她说，可他的每一次行动，都在告诉她。只要她不瞎，就该看得见。

“张万森。你觉得口琴演奏怎么样。”林北星没有闲着，她依然记得自己的任务，是要协助张万森。

“可以。”张万森浅笑。巧的是他跟林北星想到了一块，但这并不是他们默契的第一次，儿时通道就已见证了他们的相通，“那曲目呢？”

“《送别》吧。”

“为什么？”他不解。

口琴那么好听为什么要吹《送别》？这搁谁也想不通。如果是想在校艺节中另辟蹊径的话，为什么要选这么低沉的曲目，不该积极向上吗。

“人生最难得的是欢聚在一起，但总是离别的时候比较多。”林北星原本没想这么多，单纯是脑子里突然出现这首曲目，现在有感而发罢了，“不说了，我送你个礼物吧。”

“现在？”

“张万森，这样冷的天得干些刺激的事来热乎热乎。”林北星拿出一个小猴玩偶，挂在吊钩上。身上披着的藏青色大衣隐隐传出清香，林北星浅闻，笑逐颜开，“这个礼物，我可选了很久呢。你一定会喜欢的。”

张万森无奈一笑，暗暗减缓速度，身边吹过的风都变得柔和起来。林北星送的礼物，他怎么会不喜欢。

林北星胡乱摸索着身披在后的大衣的口袋，试图翻出张万森的手机，可翻来翻去也没瞧见一丝踪迹。

张万森感觉到林北星的不老实，离他时近时远，一会贴得紧一会放的空，只觉十分心痒痒，随之而来的便是担忧：“林北星，别闹。这不是在屋里，一会掉下去我找不到你。”

这招数确实奏效了，林北星被吓得一愣一愣，环顾四周确实黑不溜秋，伸手不见五指。她不禁思考，张万森是怎么认路的？林北星想着想着竟掏出了手电筒，明明为他照亮前路，说出口的话却跟他一点都不沾边：“放心吧。我有能力自保的。”

“今天真奇怪，这条街竟然一盏灯都不亮…以前不都是巴不得亮到凌晨吗。”林北星拍拍张万森，“小张，你挺厉害，夜路摸黑还能走。就是这路，感觉我以前没怎么走过。”

“这条路要快些。”

“你怎么知道？”

张万森当然不会告诉林北星，自己当初为了走捷径，更快去找她，几乎要把整个南川的地儿都给记熟了。

“怎么不说话了？”林北星见他不回答自己，就喊了几声，想让他注意自己，“张万森、张万森？”

“嗯。”

没了。林北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竟然只听见了一个“嗯”。可看张万森骑的那么认真，她也不好意思继续打扰，于是自觉的闭口不问。

虽然林北星没有再问，但张万森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有点失落的感觉，是因为林北星的态度转变吗？

他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可是开口的话，他会暴露的。一面对林北星，他就控制不住，因为他想把很多很多都讲给她听。但好多话想说，好多话没说，好多话不能说。

所以，两人一路皆无声。

各心怀各意。

有了手电筒的加持，张万森骑的更为顺畅，一口气连带着林北星绕过几个弯，紧接着就到了她的家门口。

林北星下车了。

她将大衣还给张万森，并且附赠自己的手电筒，上面还挂着小猴玩偶，是她之前安上去的。林北星挥手告别：“夜里黑，回去的时候记得小心点。还有小小星携着光陪你呢。”

张万森轻声答应。

林北星被风刺的鼻酸，打了几个喷嚏，忽然他的手指划过鼻梁，林北星抖了抖身子，没想到张万森这么明目张胆，这可是在她家楼下，家里还有人呢，一往下就能看见他俩亲密。

“别感冒了。快进去吧。”

少年嗓音和煦，笑意盈盈，微弱的荧光打在脸上。他是这黑夜里唯一的亮。林北星一时入迷，风卷进眼里，她眨了眨，张万森就再无踪影。

这，便是一场送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