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

42.

号角响起，马啸声，呐喊声，厮杀声，刀剑声，在我耳边集合盘旋。

身上已不知沾染的是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血，直到他们六人杀红了眼护送我到北匈首领面前，我才意识到，此次战役，我们赢了。

北匈人身强体壮、骁勇善战，但他们唯有一点是致命弱点，那就是狂妄自大。

“乌力吉图，你本可与我世代国和平共处，却偏偏着了高丽国的道，”我持剑指着他，“约定在先，无法留你性命了。”

我闭眼，朝他心脏刺去再拔出。

“结束了……”

回京路上，我在马车上昏睡了许久，一觉醒来，已到了往年我最喜欢与他们一起去的京边小镇。

“醒了？”我睁眼看到自己枕在马哥的膝上。

“嗯……”我坐起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脖子，“他们呢？”

“下去买东西了，说是近日此处举办美肴节，他们给你去买你爱吃的零嘴了。”马哥帮我整了整睡凌乱的衣服。

我有点睡蒙了，揉了揉眼睛，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边疆战士都混着泥水吃硬馕，里面却是歌舞升平……”

“我们这么辛苦，不就是为了这些百姓吗？”他摸了摸我的头。

我知道，我知道，可……

我又想起副将，和无辜枉死的兄弟们了。

“如果不是皇后，北匈部落的好汉男儿们，也都不会战死沙场。”临近皇宫，我的心莫名揪在了一起。

“霖霖，你醒啦，给，杨姨家的蜜饯，你小时候可爱吃了。”亚轩一撩车帘，兴冲冲地递给我。

浩翔也赶忙凑过来，“绿豆糕，黄豆糕，给，甜得很。”

“还有唐叔刚熬好的豆浆，热乎得紧，赶紧喝吧。”张哥塞了水囊到我怀里。

“这个装豆浆喝，还是第一次啊，哈哈哈哈哈。”我被这场景逗笑了。

“霖霖，霖霖，东铺又进了些西域来的小玩具，稀奇得很，给给给。”耀文又抱了一堆盒子上来。

“我说你们呐，一个个的蹿那么快，账都我来结！”丁哥气急败坏地钻进马车里，“哝，霖霖，小铃铛，新款式，声音也很清脆悦耳。”

我一下眼睛都亮了，“哇哦，真好听。”

其实我还是一直都很喜欢听铃铛声的，就喜欢他们送我的铃铛。

“进京后，去面圣时，霖霖打算怎么做？”马哥帮我拿着豆浆，我用手托着吃绿豆糕。

我砸吧了两下嘴，“嗯……天泽出发前，跟我说，见到皇上后，将玉佩摔碎就可以了。”

“这么简单？”耀文有点不敢相信。

“他说我体内朱雀的力量一直在滋润这块玉，它跟在我身边已有多年，蕴藏的能量可以无声无息消灭皇上体内多年的蛊毒。”我又咬了一口，真好吃啊，甜而不腻。

“我有点担心皇后会不让你见到皇上。”丁哥拍了拍我大腿上吃漏下来的屑屑。

“历来凯旋将军都是由皇上加官进爵封赏，她应该还是会做做样子，不可能真的完全代替了皇上。”我伸手接过豆浆，绿豆糕害我噎到了。

浩翔挤了挤马哥，坐近了一点，“届时我们与你一同面圣吧，若是有什么情况，我们还能帮衬着些。”

我刚想拒绝，但突然想到我不能再这样，总是一人承担风险，置他们于不顾，害得他们总是担心。

“好，你们都是功臣，一起去封赏，不过分不过分。”我把装着绿豆糕的油皮纸递回给浩翔，接过亚轩手中拿着的蜜饯开始啃起来。

“我们打赢了，还带着北匈签订的和平条约回京，皇后会不会气死啊，她是不是又会想什么幺蛾子啊。”张哥又给我把装了豆浆的水囊拧上了。

“只要在她使幺蛾子之前让皇上清醒过来，我想应该就问题不大了。”亚轩手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竖起大拇指，又塞进一块蜜饯，含糊不清地回应，“没戳，所以，现在见到皇上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休整了片刻，我们就继续启程了。

到了京城后，已是临近天黑。

宫里派了公公来接应我们，我看了看他，想着估计是皇后的人，就没多言什么。

“皇后娘娘和皇上都等着你们呢，立了这么大的功，诸位真的可是太厉害啦。”那公公的声音真是尖细得很，刺得人耳朵疼。

“过奖了曹公公。”人在官场，还是得耐着性子敷衍一句。

“贺小将军进去便可，诸位在此处先候着吧。”到了正殿门口，曹公公突然停下了脚步。

“曹公公，”我从腰间掏出了块‘小黄鱼’悄悄地塞进他手中，“这些也都可是奋勇杀敌的功臣，更何况，世子爷都还在这儿呢，让他在外面等着，不太好吧。”

曹公公瞬间眉开眼笑，“您瞧咱家这个猪脑子，世子爷快请快请。”

呵呵，果然是皇后的人，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丁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阴阳怪气了一声，“亏得曹公公还记得本世子。”

曹公公低眉顺眼笑嘻嘻的样子，更让人想揍他一拳。

走进正殿，就见皇上两眼空洞无神坐在龙椅上，旁边是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