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虽说我也蹲过牢，也骑马长途跋涉过，但我从未受过什么皮肉伤。

我望着手中不深不浅的伤口，叹了口气，“被他们六个保护得太好了，竟连疼痛的感觉都忘了。”

“小贺，你要记住，我帮你的前提是你必须控制好每日放血的量，不然会有生命危险的你知道吗？”天泽接了几小罐血递给守在一旁的副将后，便立即撒了金创药在上面给我包扎了起来。

我乖巧地点点头，“明白，不会擅自行动的，那这些血能分给那一百多的百姓吗？”

他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我，“开什么玩笑，这就是几个人的量，一个人就得喝一小罐才能起到作用，喝少了等于白喝。”

我顿了一下，开始扯手上的布条。

“喂喂喂，你干什么啊，我刚给你包好的！”天泽连忙抓住我的手，怒视着我。

“我觉得放这点血对我来说根本没感觉，你再接点。”我真诚地看向他。

他厉声拒绝，“不可以！虽说你百毒不侵，但就是因为这特殊的体质，你不能一次性放太多的血，不然真的会有生命危险，我不是在夸大其词，是认真的。”

“好吧……我知道了。”

“我警告你，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私自放血救人，听到没？不然就算药材到了，我也不会帮你研制解药的，”他拿着针灸指着我，微微皱眉，然后说着就扎向我的脑门，“扎这个穴位能帮你尽快恢复。”

“谢谢你，真的，如果不是因为遇见了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盯着他的眼睛，语气真诚。

他摆摆手，“都是为了救人，小事小事，我也就是尽我所能罢了。哦对了，你刚才说什么六个人什么的，他们是谁？”

我愣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是我六个竹马，从小一起玩到大的。”

“那你们的关系应该很好咯？他们怎么没有一起来？”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询问。

我抿了下嘴，隔着手上包扎的布条摸了摸伤口，“他们被软禁了。”

我将事情大致的前因后果跟他讲了一遍，他不知该如何安慰我，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这几天我被天泽寸步不离地看着，就是因为他怕我偷溜去城中多放血救人。

“你放心，我真的不去。”我被跟着有些烦了。

“真的吗？”他指了指我手中拿着的兵书，“你书都拿反了。”

我脸红了一下，连忙把书拿正。

“这六七天上报的数字确实不太乐观，但起码还是起到点作用的，我就怕你担心他们，一冲动就害了自……”

他话还没说完，守兵就冲了进来，“报！将军，之前那小贼又闯了进来。”

我心觉不妙，连忙让他把人带上来。

那小孩一进来就跪在我面前疯狂磕头，“菩萨将军，请您救救我祖母，请您救救我祖母！”

“你没有送一瓶药给他吗？”我侧身问站在一旁的副将。

“回将军，给了。”

“我祖母吃了之后，是好了点，可是今天又不行了！求求菩萨将军再救救我祖母吧！”他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

我想阻止他，可这孩子力气大得很，根本拦不住。

我心一横，不顾天泽的阻拦，“走，我随你一起回城。”

这是我第一次白天进城，街上除了来来往往的士兵将士外，只剩下不断传来的哭喊声。

想起京城的繁华景象，只觉得万分讽刺。

我捏紧着拳头不去看那些坐在路边抱着已经惨死的尸体的小孩与老人，低头跟着他来到他们的住所。

“祖母！将军来救你了！你有救了！”他兴奋地拽着我的衣袖把我往里带。

我看到简陋的屋子里，只有几件简单的摆设。一位老妇人虚弱地躺在床上，听到他的声音时，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

我抬手阻拦，“不必多行礼，您现在觉得如何？”

“将军……我自知已是将死之人……只求将军能带我的孙儿……离开这里……求求您……”她微微抬起手，够向坐在床边的他，眼眶被泪水浸湿，“他还小……他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

我死命咬着下嘴唇，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平复下心情，冲那小孩说，“拿个碗来。”

他用破旧脏的袖口擦了擦眼泪，连忙拿来一个有好几个缺口的碗递给我。

我撩开缠紧的布条，手掌抻了抻，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直接被撑裂，我拿着布条擦拭掉伤口上的金创药，握紧拳头放在碗的上方用力挤出血来。

挤了大致有小半碗时，心头突然有刺痛的感觉，我轻咳了一声，还是继续多挤了些，“给，拿去喂给你祖母。”

那小孩端着碗，一时间不知所措。

“之前我给你们的药，便是我的血，我体质特殊能解百毒，信我就赶紧喂给她。”我咬着后槽牙，有些吃力地将原来的布条再缠回去。

副将扶住摇摇欲坠的我，“将军，李神医说了，您不能……”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你们做好该做的事情便可，那些染了疫病惨死的尸首都烧毁了没？”我推开他，撑着桌子低头大口喘着气。

“按您的吩咐已经全部处理了，未染病的城民也都领了药草，一部分将士也都前往峻城分发药草跟物资了。”

我点点头，“行，那你先去忙吧，我在此处歇息会儿。”

他有些犹豫，但奈何碍于地位的悬殊，他无权管我，看了我几眼后，就推门离开了。

我坐在木凳上，看着小孩扶着他祖母一点点喂药，扯起嘴角笑了笑，努力撑起身体，往外走去。

街道两旁不断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掌心的伤口隐隐作痛。我捂住胸口，不敢推门去看他们，看这些无辜受到牵连的百姓。

以我现在的能力，根本无法救下所有人。为什么到现在药材还没有消息，我吩咐过接到药材要先飞鸽传书回来，可目前一点消息都没有。

眼睁睁看着这些无辜的百姓在我面前枉死我却无能为力……

我趔趄地走到城门口，扶着石砖缓缓跌坐在地上，我紧抱住蜷缩起的双膝，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溃堤。

“我真的好想他们……我一个人根本不行……没了他们我就是废物……”

恍惚之间，我晕倒在了杂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