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晚的存在

……我这是，在哪儿？桑晚还未完全醒来的时候，先听到了敲木鱼的声音

　　她这是，在寺庙吗？

　　桑晚微微睁眼，周围的光线并不是太强烈，视野慢慢变得清晰，她看见一个和尚坐在自己身边

　　“懒师傅？”

　　脱口而出的三个字，不光是那和尚愣了，桑晚自己也惊了

　　不对，现在的懒师傅看上去还很年轻，她是不是……不应该这么叫？

　　还有，为什么她会在这儿？

　　她不是在……

　　桑晚心里想到那个人，心里一股悲凉的情绪慢慢蔓延

　　俞亮去世了

　　这是桑晚在意识消散前最后意识到的事情

　　她看见俞亮从小孩到少年，再到青年，再到中年，最后到老年，直至他死亡的最后一刻，以及他的葬礼

　　她见过俞亮高兴的，快乐的，悲伤的，光辉的，落魄的每一面，只是这些俞亮都不知道

　　俞亮甚至不知道，他的身边一直有这么一个“人”，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感受着他的每种情绪

　　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人，桑晚对自己的定义一直是鬼

　　触摸不到其他人，不需要吃喝，不需要食物，她所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陪在俞亮身边，观察他，看着他，感受他，没有人知道她的存在，她说的话永远也没有人能回应，永远都是在自说自话

　　但是她依然觉得很有乐趣

　　因为她能陪着的人是俞亮

　　这个围棋界的“双子星”之一，俞亮九段

　　她认识俞亮认识的所有人，知道俞亮所有的事，知道他为了围棋做出的每一份努力

　　桑晚最开始并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存在，直到她无论怎么和俞亮说话对方都没有回应，直到在橱窗外透过透明的玻璃看不见自己，她才意识到自己并不是人，至于到底是什么，她也不清楚

　　她只知道自己不能离俞亮太远，一辈子都陪在俞亮身边，看着他一步一步地不断成长

　　她觉得自己还挺悲哀的，陪了一个人一辈子，到最后还得看着他去世，但是这个人永远都不知道有自己的存在

　　不过也许等他走了……自己会去陪着另一个人吧？

　　这种想法在俞亮去世的前一秒改变了

　　她一直都知道俞亮的眼睛很好看，他的睫毛很长，长到连她都很嫉妒，有一次贴近看的时候还伸手轻轻摸了摸，深邃而清澈的瞳孔里是带着亮的，认真注视一个人的时候眼里满是认真

　　俞亮去世在落叶满地的秋季，在自己的房间里，整理好所有的棋谱后，和他一生的对手，同时也是挚友，时光，下了几盘棋之后摆摆手说不下了，没精力了，过几天再下，等时光笑着说是不是怕输不敢再战之后，约好了下一盘棋的时间，等时光关上门后，俞亮又是一个人在家了

　　俞亮和时光住的很近，两个人就是邻居，出门走两步就能到对方家了

　　时光还常常在俞亮家里蹭饭，桑晚也会经常和时光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即使时光并不能看见她，她还是会和他一块儿看电视，还会和他讨论，尽管从来没有得到过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