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技总有人得会。韩秀英不觉得自己是天才，倘若能在仅剩时间学到些皮毛，最后一个死也不错。

抱着这种心态交谈，利卡翁张口便是拒绝，它给出目前缺失条件：

护身符。

杀死一条灾难龙才可以获得的护身符。

“拥有护身符的人才能学习风之道。”

【已验证这个说法是真】

韩秀英瞪的眼珠子要出来：“什么？！金独子为什么能学？”

“他有。”

【已验证这个说法是真】

开什么玩笑！！

韩秀英脸色黑成锅底，她脚一提步，利卡翁料到了，提前说：“护身符不能转让。即便你拿到了我也不会承认你。”

【已验证这个说法是真】

“……”

韩秀英失去所有力气与手段，她真想耳朵失聪。然而，不远处专门腾出让金独子二人待的空间传来讨论声，远远瞧着和气。

光她一个难受？？

不行！！

“你可以在催眠一次吗？让它承认我，我要学习风之道。”

催眠利卡翁，所谓护身符不再是限制。了解到韩秀英想法，卢澄也只能惋惜拒绝：“很可惜不行。”

利卡翁已经有了防备不可能再被催眠。单凭【技能：合理化创造】无法压制高级boss，等级高了或许可以。

金独子撩起眸子，还有点挑衅：“就算可以，你又不可能学会。”

都这时候，金独子想干啥。

反驳心思都提不起来，内心平静到快成佛。韩秀英目光幽幽落在金独子上，出口惊雷：

“刘众赫在哪儿，你知道吧。”

巨石砸进湖泊溅起一大片水花，足以淹死人。刘众赫要撕碎人的眼神刹那间霸占大脑。金独子嗓子干涩挤出话：

“…不知道。”

宋良澄没参与上个场景，不清楚金独子把刘众赫揍的多惨，全部coin用于增加数值达到非人状态，100级力量的拳头就算是轮回N次的主角也无法反抗。

金独子狠狠揍了刘众赫。

一旦见面刘众赫会杀了金独子。

韩秀英后知后觉摸向脖子，触在皮肤上感知到自己指尖冰凉。忠武路，她的脑袋被刘众赫砍下来过。

煞神不躲还上赶着找？

怕不是脑袋多。

寒意顺着脊梁骨攀升，两人皆打寒颤。

韩秀英口酸倒牙，满脑袋：急病乱投医。晦气晦气。千万别见面了！！

“有人受伤了，请帮帮忙。伤势很严重！！”

三人下意识朝声源处望去，具体情况看不到，肌肉条件反射促使他们做出这个行为。

【有些星座期待你去救治伤员】

卢澄不打算掺和事，瞧星座满满‘热心肠’，他顺手借力给金独子起身：“走吧，去看看。”

“好。”

金独子大脑丧失了吧。

韩秀英‘啧’一声，不情不愿跟上。要她说，顾不好自己哪有时间管别人，去一趟浪费时间又浪费精力……

“哈？”

不怪韩秀英发出轻呼。一分钟没过，话题人物直愣愣在眼皮子底下，怎么不是个：巧。

巧的刻意。

金独子的视线锁住比亨。

比亨无辜的表演挡不住幸灾乐祸：【我可不知道。】

刘众赫全身遍布狰狞的青色血管，肤色呈现异样颜色，唇瓣泛紫，腹部仍汩汩流血。

卢澄伸手碰刘众赫腰腹，刚摸衣角，钻心的痛意窜上手腕，不过片刻，手掌由于血液流通受阻碍，泛起潮红。

“松开他，混蛋。”

金独子上一秒还有距离，下一秒闪过来掰扯滚蛋的手，暗骂：滚蛋玩意儿。

刘众赫不知什么时候睁眼。

金独子咬牙挤出字：“赶紧松开！”

卢澄眨眨眼想说：不疼了。

他余光瞥到被攥的手浑然成猪肝色，默默咽回三字。手快废了，还能感知到什么疼。

刘众赫还算有良知，金独子一说，他轻而易举松手。他无力说话，松开手后更没力气再做什么。

金独子对上刘众赫的眼睛。满腔怒火被东西堵住，半点宣泄不出去。他‘听到’刘众赫自述。

滚蛋！！道歉有什用！

金独子克制怒气盯着刘众赫，他的双手却放缓力度揉搓一只别人的手。一切发生太快了。

刘众赫松开后，卢澄都没反应过来抽回，金独子却第一时间接上这段‘按摩’，即便过去小段时间，卢澄还是没怎么反应过来。

他的手在金独子按摩下回暖，异常肤色缓缓恢复到淡粉色。卢澄手指刚有蜷缩行动，金独子手掌抚平了他的动作。想抽走手，金独子轻拽，卢澄不敢动了。

整只手揉捏着滚烫，卢澄垂眸，眼睫颤动。莫名觉得有哪儿不对劲儿。正如此想，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盯着他。

卢澄迅速抽离上个话题。

金独子即刻察觉卢澄的转变。卢澄情绪传输薄浅，换在之前，金独子看不出门道，今时，他在给卢澄按摩手心。刚刚手感还软乎乎，就在方才肌肉紧绷起来。

金独子没挪开对刘众赫的注视，他侧目瞥向卢澄。

卢澄垂着的眼，骤然撩起。目光恰恰落进刘众赫的眼里，两人对视上。金独子眉心皱成一个‘川’，预感不妙。

果不其然，他‘听到’刘众赫唾弃自身不足的话语，突兀转调：抱歉。

这似乎不是刘众赫开口，声音又和刘众赫相似，像无数个人合起来说话。

宋良澄的身体软下来。金独子反应迅速，伸出手臂把人拦截，或者说摁在在怀里。

他探向宋良澄鼻息，没有呼吸。

金独子面容上无法找出情绪。

事实上，‘第四面墙’在剧烈摇晃。

金独子在思考，在忍耐，更在理智。

不能杀刘众赫，他是主角。融合《灭活法》的世界，金独子也是主角。主角杀了主角会发生什么？

韩秀英在刘众赫醒来后蹦出三米远，没威胁后又闪了回来，她来得及时：“你同伴身体不好吗？说晕就晕。”

金独子又一次探向宋良澄鼻息，好在探出呼吸了，即便很微弱，肉眼可见，金独子情绪好了许多。

韩秀英鸡皮疙瘩总算下去了。

慢上一步金独子一定会杀了刘众赫，刘众赫能重生，她们这群人还不知道能不能跟着一块重生。

到底想干嘛！！！！！！

宋良澄躺在金独子安置的柔软被褥上。徒留还在地上流血的刘众赫显的惨兮兮的。

韩秀英嗅到哪儿不对，但没明确意识。只生出几分怜悯给刘众赫：“你要怎么处理他？”

金独子缓缓开口：“……救人。”

救醒主角才有故事后续。

金独子观察刘众赫身体状况，待了会儿凭空出现各种大锅、药材。韩秀英崩紧的弦才真正松下来。

韩秀英不好奇金独子怎么救人。

她更好奇宋良澄怎么会晕倒。肤色红润比她遇到的任何人都要健康体面，为什么会突然间没意识？

其实卢澄并非头次晕。晕倒对他来说算得上家常便饭，他浮在空中，身体近乎透明。

韩秀英感觉没意思起身找金独子唠唠，她行走的路程撞在卢澄上，接着穿了过去，卢澄对此感觉良好。

同样情况不是没发生过。

那一次魂魄状的卢澄摸李吉勇脑袋，李吉勇当场发现过他。还蛮新奇的。

卢澄尝试联系小板，依旧联系不上。

意料之中。

回到现在，金独子整理药材熬煮，联系比亨打开鬼怪包购置一切需要用得上的商品道具。

明明有条不紊一步步落实，谁看都要说金独子理智过头。附着在金独子身上的残魂传达出来讯息不是这样。

金独子带着火气。

『待会儿气出病了。』

卢澄飘过来，好笑着说。

金独子猛然抬头，目光恰恰落在卢澄魂魄位置，一人一鬼神奇的对视上了，卢澄确信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吸引金独子。

他尽在金独子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

『能看到我吗？』

『金独子？独子？』

金独子没给予反应。

探出胳膊晃动，金独子也没有因为视线阻碍而偏头。难道要像之前摸李吉勇那样，触碰金独子才可以？

锅内东西沸腾咕嘟冒泡，大火燃烧起火焰光扑索索蔓在金独子脸上，他唇瓣一张一合，听不到声音。

卢澄再次想抽时间学下唇语时。

深渊就在背后瞬间吞噬一缕残魂。

天暗了。

黑暗充斥满了浓稠情绪，人身处其中每时每刻会死上成千上万次，前提是有这么多条命。

“沙沙沙…”

某种生物蠕动在地面发出摩擦音，轻一下重一下。某种存在向残魂靠拢，得到这个认知，他熟稔道：

“就在我身边为什么不现身？”

漆黑中没有任何反馈，空的可怕。

疑问没有持续几秒。

一个生物显现出来，它由肉块堆砌，缝合成的‘人形’，目光所及殷红下翻滚的肉尤其扎眼。

它挪动发出沙沙声，是有肉块没固定好，坠在地面拖动而发出的声音。相当合格的怪物，出去能吓哭成千上万个成年人，不计其数个小孩。

卢澄上手轻拍在‘人形生物’上，不是那种肉糜的手感，更像是正常的皮肤上，收回手时，手掌连血都未沾染。

“你好啊，又一次见面了。”

它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出哪儿有称之为‘嘴’的地方，它也曾经说过话，卢澄曾和它有过交流。

“…对，不，起。”

怪物伸出一根类似胳膊部位。触碰到卢澄被捏到的手腕。

‘刘众赫’也会说对不起？难以想象能从刘众赫硬朗凶狠的脸上会表露歉意，说‘对不起’。

怪物再次说：“对，不，起……”‘刘众赫’有太多错，数不过来。

它一字一句：“我，什，么，也，做，不，好。”

“抱，歉…”

它嗓音难听又扎耳，破锣里随便响两下也比它好听的多。一字一句吐字，语态平稳的就仿佛比着直尺画出来。

负面情绪再也抑制不住。瞬间溢出拔高到难以置信的高度，它们沸腾起来溅出一个个气泡，炸开又生成又继续累积，产生的能量灼烧到卢澄灵魂，有些烫。

‘刘众赫’快崩溃了。

“刘众赫。”

卢澄呼唤它名字。

‘人形生物’僵硬了一下。

“你重归了多少次？”

回归N次数的刘众赫没有现在‘善良’。卢澄把这归结于‘失忆’，他不相信刘众赫回归三次会崩溃成如此。

“不，知…”

意料之中，它不会给出肯定答案，就像卢澄绝不会在外面当面询问刘众赫这个问题。

“抱，歉。”

‘刘众赫’说过太多抱歉。

卢澄摸不透李贤成报以什么目的投注来沉重情感，自然摸不透眼前‘刘众赫’为什么形成这么大的反差人格。

他不懂：“我没有怪你。”

“抱，歉。”

得不到答案，卢澄不问了，妥协了：“好吧，没关系。我们坐一会儿，很久没见面，你的状态看起来很差。”

“抱，歉。”

声线没有起伏，机器般重复。怪物缓缓挪动躯壳靠近，它贪恋温暖又怕污染源头，止步在半米。

“不准道歉。”

卢澄上前拽住怪物手臂，向下一坐，怪物绷直的躯壳踉跄着坐下，一人一怪物席地而坐。

如果黑暗也能有称之为地面的地方。

怪物脑袋晕晕沉沉，暂且像手臂的肉暖的不像话。它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见到ta这样还愿意靠近。

正如ta想不通第一次见面会获得拥抱。

卢澄嘴巴张合，唇色粉红，他距离怪物真的很近，近到能从弯眸里看到怪物自己：“执拗的笨蛋。”

“我……”

怪物曾经有过五官，很可惜现在看起来是一团翻滚的肉，它能说话已经是奇迹。卢澄眉眼温柔，眸里动人心魄的光泽。

“伙伴不就是分担痛苦分担困难的存在嘛，道歉也要一起道吧。你说过太多道歉，我也想对你说：”

“很抱歉让你一个人坚持了这么久。剩下的路无论好坏，一起走下去，好吗，伙伴？”

怪物明显愣住，心脏处碰到的暖传递四肢，血滴滴哒哒从伤口流出，像在哭。它也曾有同伴，也曾相信会成功，事实敲碎了幻想，它不敢信了。

“嗯。”

‘刘众赫’嗓音干涩挤出来的音节模糊不清，但的确给予回应了。想试一次，再试最后一次。

刘众赫是笨蛋，金独子是笨蛋。

卢澄更加是笨蛋。

三个笨蛋一起向前走下去吧。

全知读者视角（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