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他们站在了那面墙面前。
墙比阿诺德描述的更加壮观。它从地面拔地而起,向上延伸,消失在灰紫色的云层之中,左右看不到尽头。墙体是暗紫色的,半透明,像一块巨大的玻璃,但表面有波纹在流动,像水面被风吹皱。那些波纹的节奏很稳定,一下,一下,一下,像心跳。
汐月站在墙面前,蓝眸盯着那些流动的波纹,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摩挲着石头。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雷狮以为她睡着了。
“怎么样?”雷狮问,紫眸看着她,“能拆吗?”
汐月没有立刻回答。她走上前,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墙体表面。暗紫色的波纹在她指尖下微微颤动,像是什么东西被惊动了。她没有缩手,而是闭上眼睛,蓝眸被眼睑遮住。
她能感觉到墙的结构。不是砖石,不是金属,而是一种更纯粹的、更本质的东西——压缩到极致的“转换”能量,像无数条蛇缠绕在一起,互相纠缠、互相支撑。如果要拆掉它,她需要把这些纠缠在一起的能量一条一条地解开,就像解开一团打了无数个结的绳子。
不是不能拆,但需要时间。
汐月睁开眼睛,收回手。
“能拆。”她说,蓝眸看着语寒铃,“但需要时间。至少两个小时。”
语寒铃的灰眸沉了沉。两个小时,在敌人的地盘上,没有任何遮挡,只要殷或者他的帮手在这段时间内赶到,她们就会变成活靶子。
“拆。”雷狮说,紫眸里没有犹豫,“两个小时就两个小时。我们守着。”
安迷修拔出双剑,绿眸扫视着四周:“东面、北面、西面各有一条路。如果殷从哪条路过来,我们能提前看到。”
阿诺德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石头,看了一眼上面的纹路:“殷的位置在西北方向,距离这里大约半天的路程。如果他全速赶过来,两个小时可能不够,但至少我们能提前预警。”
汐月看着他们,蓝眸里有一丝感动,但没有说什么感谢的话。现在不是时候。她转身面朝那面墙,深吸一口气,双手贴在墙体表面。
“开始吧。”她说。
蓝光从她掌心渗出,渗入暗紫色的墙体。墙体的波纹在她指尖下剧烈颤动,像是什么东西在挣扎。汐月咬紧牙关,加大了能量的输出。蓝光越来越亮,暗紫色的波纹越来越乱,像两条蛇在打架。
第一条线解开了。
汐月的额头渗出了汗珠,但她没有停。她的手指在墙体上游走,像在弹一架看不见的钢琴,每一次按键都精准地落在一个纠缠点上。蓝光在暗紫色的墙体上蔓延,像一棵树在生长,从根部向上伸展,分出无数条枝丫。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三十分钟。
墙体的颜色开始变淡。不是暗紫色了,而是一种更浅的、接近灰色的紫。那些流动的波纹也慢了下来,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流。
但汐月的消耗也在加速。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开始发抖,蓝眸里的光芒忽明忽暗。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能量在快速流逝,像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抓不住,留不下。
但她不能停。
一旦停下来,墙体会反弹,之前解开的所有线都会重新缠回去,比之前更紧、更乱。
所以她不能停。
哪怕手断了,也不能停。
四十分钟。
五十分钟。
一个小时。
墙体的颜色从灰色紫变成了浅灰色,那些波纹几乎停止了流动,像一潭死水。墙面上出现了一道道细小的裂纹,不是爆炸性的崩裂,而是像干涸的土地一样,自然龟裂。
汐月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蓝眸里的光芒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她的双手还在墙体上,但已经没有力气游走了,只是贴着,维持着最后的能量输出。
语寒铃站在她身后,灰眸看着她的背影,手指攥得发白。她想喊停,但她知道不能。一旦喊停,前面一个小时的努力就白费了。汐月不会原谅她,她自己也不会原谅自己。
所以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汐月一点一点地消耗自己,像一根蜡烛在燃烧,越来越短,越来越暗。
雷狮站在东面,紫眸看着汐月的方向,握着雷神之锤的手指收紧了。他见过很多人拼命,但很少见到有人像汐月这样——不是被逼到绝境才拼命,而是从一开始就把自己放在火上烤。这丫头,从来不会给自己留退路。
安迷修站在北面,绿眸里满是担忧。他想冲过去,想把自己的元力再输给汐月,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汐月在拆墙的时候不能被打扰,任何外界的干扰都可能导致失败。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等着,祈祷着。
阿诺德站在西面,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汐月,手指在口袋里握紧了石头。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汐月的场景——三年前,中心塔的废墟,一个小姑娘倒在废墟里,浑身是伤,手里攥着一块石头。那时候他以为她死了。现在他知道,她没有死,她只是把自己烧成了灰烬,然后从灰烬里重新站了起来。
一个半小时。
,
墙体的颜色从浅灰色变成了灰白色,那些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覆盖了整个墙面。暗紫色的光芒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毫无生机的灰白色。
汐月的双手终于从墙体上滑落。
她站在原地,蓝眸半阖,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小,没有人能听到。
语寒铃冲上去,扶住她的肩膀。
“汐月!”
汐月抬起头,蓝眸看着语寒铃,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拆完了。”她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墙……开了。”
她伸手指向墙面。
那道巨大的暗紫色墙体上,出现了一道裂缝。不是那些细小的龟裂纹,而是一条巨大的、从地面延伸到云层的裂缝,像一道被撕开的伤口。裂缝的宽度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但它确实开了。
墙开了。
语寒铃的灰眸骤然湿润了。她没有哭,只是眼眶红了一下,然后眨了几下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你做得很好。”她说,声音有些哑,“剩下的交给我们。”
汐月点了点头,然后闭上眼睛,身体软了下去。
语寒铃接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汐月的呼吸很浅很慢,但很平稳,像是睡着了。
雷狮从东面跑过来,紫眸看了一眼那道裂缝,又看了一眼汐月。
“她怎么样?”
“累。”语寒铃说,“很累。”
雷狮沉默了一秒,然后转身面朝裂缝,雷神之锤握在手中。
“她拆开了墙,剩下的路我们走。”
安迷修从北面跑过来,双剑出鞘,绿眸看着那道裂缝。
“裂缝后面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
阿诺德从西面跑过来,琥珀色的眼睛看着裂缝,手指在口袋里握紧了石头。
“我先进去看看。”
“不。”语寒铃说,“一起进。”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汐月,灰眸里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被坚定取代。
“她拆开了墙,不是为了让我们在外面等着。她希望我们进去。”
安迷修点了点头,走到裂缝前,侧身挤了进去。绿眸在黑暗中闪烁了几下,然后传出来一个声音。
“里面是空的。没有敌人,没有陷阱。只有一条路。”
雷狮跟着挤了进去。紫眸在黑暗中亮起,紫色的电弧照亮了周围的空间。裂缝后面是一个巨大的空洞,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山体里挖出来的。空洞的尽头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向更深的地方。
“这条路通向哪里?”雷狮问。
阿诺德看了看手里的石头。
“节点。”他说,“第三个节点。”
语寒铃扶着汐月,侧身挤过裂缝。汐月的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蓝眸紧闭,呼吸平稳。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比刚才好了一些。至少看起来不像要死了。
五个人站在空洞里,面对着那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里很暗,没有光,只有从裂缝外面透进来的灰紫色天光。通道的尽头是一片更深、更浓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但汐月在梦里看到过这条路。
白色的空间。那个人影。那张和她一模一样但比她大的脸。
“不要拆掉第三个节点。”
“会看到一些不想看到的东西。”
“有些东西看到了就回不去了。”
语寒铃低头看着汐月的脸,灰眸里的神色很温柔。
“不管前面有什么,”她轻声说,像是在对汐月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们都一起走。”
她迈开步子,走进了通道。
雷狮跟在她身后,雷神之锤上的电弧照亮了前方的路。
安迷修跟在他身后,双剑出鞘,绿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阿诺德走在最后面,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前方,手指在口袋里握紧了石头。
五个人,一条路,一个方向。
通道的尽头,第三个节点在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