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三路

雷狮和安迷修走了大约两个小时，正北方向的地形从丘陵变成了平原。视野开阔，一望无际，没有任何遮挡。这样的地方如果发生战斗，谁也藏不住。

安迷修走在前头，绿眸扫视着四周，双剑在腰间轻轻晃动。他的元力恢复了不少，虽然还没到全盛状态，但对付三个帮手应该够了。雷狮走在后面，雷神之锤扛在肩上，紫眸半阖，看起来像是在打盹，但安迷修知道他不是。雷狮这个人，看起来越放松，实际上越警觉。

“你觉得那三个帮手是什么人？”安迷修问，没有回头。

雷狮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但能被殷那种人看上的，不会太弱。”

安迷修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两个人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不是建筑，不是树木——是某种更不自然的东西。安迷修眯起眼睛看了几秒，然后加快了脚步。

“看到了？”雷狮问。

“看到了。”

那个轮廓越来越清晰。是一座塔——不，不能叫塔，它更像是一根巨大的柱子，从地面拔地而起，直插云霄。柱子的表面布满了汐月拆掉的那种扭曲纹路，暗紫色的光芒在纹路中缓缓流动，像是某种生物的血脉。

柱子的底部，有三个小小的黑点。

不是影子，不是石头。

是人。

雷狮的紫眸微微眯起，嘴角勾了一下。

“到了。”

他们在距离柱子大约两百米的地方停下来。安迷修蹲下身，绿眸仔细观察着那三个人影。两男一女，站姿都很放松，看起来不像是严阵以待的守卫，更像是被派来守门的小喽啰。

“三个人，两男一女。”安迷修低声说，“看起来都不是善茬。”

雷狮把雷神之锤从肩上放下来，握在手中，紫色的电弧在锤身上跳动。他往前迈了一步，紫眸里满是战意。

“管他是男是女，挡路的就砸碎。”

安迷修站起来，拔出双剑，绿眸里闪过一丝无奈：“你能不能别一上来就这么暴力？”

“不能。”

雷狮已经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紫色的闪电，两百米的距离在几秒钟内就被缩短了。那三个守在柱子底下的人显然没有料到会有人从正面直接冲过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什么人——”其中一个男人刚开口，雷神之锤已经砸到了他面前。

紫色的电弧炸开，那个男人被砸飞出去，撞在柱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滑落下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但很快就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愤怒。

“你——”他咬着牙，双手在身前结印，暗紫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

雷狮挑了挑眉。这个人用的不是元力，而是“转换”——和那些黑影造物一样的力量，但更加精纯，更加有章法。

“有意思。”雷狮说，雷神之锤横在身前，“再来。”

安迷修从侧面绕过来，双剑交叉斩出，绿色的元力光芒化作两道弧刃，切向另外两个人。那个女人的反应很快，侧身躲过了第一道弧刃，但第二道弧刃擦着她的肩膀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

她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伤口，然后抬起头，看着安迷修。她的眼睛是暗紫色的——和殷的眼睛很像，但没有殷那种深邃的、近乎黑色的紫，而是一种更浅的、像玻璃珠一样的紫。

“骑士？”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好久没见过骑士了。”

安迷修没有接话。双剑在手中转了一个圈，绿色的元力光芒再次亮起。

柱子底下的战斗，正式开始了。

阿诺德走在东北方向的平原上，脚步不快不慢。

他没有雷狮那种冲上去就干的勇气，也没有安迷修那种稳扎稳打的剑术。他唯一擅长的事情就是追踪——看痕迹、辨方向、找路径。殷让他来拖住殷本人，这件事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但他来了。

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能做到，而是因为除了他，没有人能做到。

阿诺德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石头——不是给汐月的那块，是他自己留的备用。石头上的纹路显示，殷就在前方大约一个小时的路程处。他在移动，速度不快，像是在等着什么人。

阿诺德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大约四十分钟后，他看到了殷。

那个人站在一片开阔地的正中央，深色的长袍在风中轻轻摆动，银白色的长发从兜帽里垂下来，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他没有戴兜帽，脸朝着阿诺德的方向，深紫色的眼睛带着一丝笑意。

像是在等他。

阿诺德在距离殷大约五十米的地方停下来。他没有再往前走——不是因为他怕，而是因为他知道，五十米是他能做出反应的安全距离。再近一步，他就没有把握了。

“阿诺德。”殷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不大，但很清晰，“你来了。”

阿诺德没有回答。

殷歪了歪头，深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你跟了我半年，今天是第一次面对面。”他说，“你不说点什么吗？”

阿诺德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你为什么不停下来？”

殷眨了眨眼：“停下来？”

“你在制造‘转换’，”阿诺德说，“你在毁掉别人的家。你知道这件事，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你为什么不停下来？”

殷看着他，深紫色的眼睛里的笑意慢慢淡了。

“因为我能做到。”殷说，“因为没有人能阻止我。因为这个世界需要被改变，而我是唯一有能力改变它的人。”

阿诺德的琥珀色眼睛盯着他，手指在口袋里握紧了石头。

“你不是神。”他说。

殷笑了一下。

“我说过了，我不是神。”他说，“但我能做神能做的事。”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暗紫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那个微型核心再次出现了，在他掌心旋转，散发着不祥的光芒。

“你想拖住我，对吗？”殷说，深紫色的眼睛看着阿诺德，“让他们去拆第二个节点。”

阿诺德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

殷什么都知道。

“我不会去的。”殷说，把微型核心收回掌心，笑了笑，“至少现在不会。我想看看那个小姑娘能做到什么程度。如果她真的能拆掉我的第二个节点，那她值得我亲自出手。”

他转身，面朝正北方向——汐月和语寒铃去的方向。

“所以你放心，我不会去打扰她。”他说，“至少在她拆完之前不会。”

阿诺德站在原地，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动。

不是因为他不想动，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该做什么。

殷说不会去打扰汐月，但他说的是真话吗？阿诺德不知道。他追了殷半年，从来没有看透过这个人。

所以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殷的背影。

五十米。

他不敢再靠近。

也不敢离开。

汐月和语寒铃走在通往第二个核心节点的路上。

她们的速度不快，但很稳。语寒铃在前面开路，汐月跟在后面，蓝眸半阖，手指一直在轻轻敲击着口袋里的石头——阿诺德给她的那块。

“在算什么？”语寒铃问，没有回头。

“能量流速。”汐月说，“节点的扩散速度在加快，比殷说的还要快。他可能骗了我们——不是明天全面扩散，是今天。”

语寒铃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今天？什么时候？”

汐月闭上眼睛，手指在石头上滑动，蓝眸在眼皮下微微颤动。几秒后，她睁开眼睛，蓝眸里闪过一丝冷意。

“五个小时。”她说，“最多五个小时。”

语寒铃的灰眸骤然收紧。五个小时——从她们现在的位置到节点，至少需要三个小时。也就是说，她们只有两个小时的拆解时间。而第一个节点，汐月拆了一个小时。

第二个节点的规模是第一个的三倍。

“来得及吗？”语寒铃问。

汐月咬了咬嘴唇。

“来不及也要来得及。”

她加快脚步，走到语寒铃前面，蓝眸望着正北方向。

“姐姐，我们跑吧。”

语寒铃看了她一眼，没有犹豫。

“跑。”

两个人从快步走变成了小跑，从小跑变成了奔跑。语寒铃的粉色长发在风中飞扬，汐月的黑色碎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但她顾不上整理。她的蓝眸死死地盯着正北方向，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

她能感觉到那个节点在跳动。

像心脏一样，一下，一下，一下。

越来越快。

殷在加速扩散。

他没有骗她们——他说的是明天，但他已经在今天动手了。

汐月咬了咬牙，又加快了几分速度。

“汐月！”语寒铃在后面喊她，“别太快，你会——”

“姐姐！”汐月头也不回地喊回去，“我没时间了！”

语寒铃没有再说话，只是跟上了她的速度。

两个人像两道影子一样掠过平原，朝正北方向飞奔而去。

地平线上，那根巨大的柱子已经隐约可见了。暗紫色的光芒从柱子的顶端射向天空，像一道连接天地的光柱，刺目而诡异。

汐月的蓝眸里映着那道光柱，瞳孔微微收缩。

那就是第二个核心节点。

比她拆掉的第一大得多，能量密度高得多，扩散速度快得多。

但不管它有多大，有多强，有多快——

她都要拆掉它。

不是因为她想。

是因为她必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