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汐月的恢复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第六天,她恢复了五成。第七天,六成。她的身体像是在拼命追赶什么,每一天都比前一天好上一大截。语寒铃看在眼里,灰眸里的神色从担忧变成了复杂——她知道汐月在干什么。那丫头在透支自己的恢复能力,把原本需要一个星期的恢复期压缩到了五天。
这不是没有代价的。
“你晚上是不是没睡觉?”第七天的早晨,语寒铃拦住汐月,灰眸定定地看着她。
汐月眨了眨眼,一脸无辜:“睡了呀。”
“睡了多久?”
“……”汐月移开目光,“一会儿。”
语寒铃深吸一口气,克制住想要敲她脑袋的冲动:“汐月,我跟你说过,恢复需要充足的休息。你不睡觉,恢复得再快也是假的——表面好了,底子还是虚的。”
汐月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小声说:“可是那个人在加速。”
“我知道。”
“如果我们慢了,他就更快了。”
“我知道。”
“那——”
“汐月。”语寒铃打断她,灰眸里的神色很认真,“你听我说。如果你为了赶时间把自己的身体搞垮了,那就算我们到了核心面前,你也拆不了。到时候我们怎么办?等死?”
汐月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所以,”语寒铃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今晚你给我好好睡觉。不准偷偷练,不准半夜爬起来,不准——”
“我没有偷偷练。”汐月小声辩解。
语寒铃看着她。
“……好吧,偶尔。”汐月的声音更小了。
语寒铃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听话。你要是把身体搞坏了,谁来拆核心?我吗?”
汐月抬头看她,蓝眸里带着一丝犹豫:“姐姐不能拆吗?”
“不能。”语寒铃干脆利落地回答,“我对‘转换’的理解只够追踪和防御,拆解是你独有的能力。你要是不在了,我就是个瞎子。”
汐月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今晚好好睡。”
“嗯。”
“那明天的早饭能不能多加一块肉?”
语寒铃看着她,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行。”
汐月立刻笑起来,蓝眸弯成月牙,刚才那点低落一扫而空。
雷狮靠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把两个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看了一眼汐月的笑脸,又看了一眼语寒铃无奈的表情,紫眸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这丫头的恢复速度不正常。不是“努力”能解释的,更像是某种本能——身体在自动调节,以最快的速度修复损伤。
雷狮想起汐月之前说过的话:“拆解”是她的专长,她做了很多年。一个做了很多年“拆解”的人,身体的恢复机制肯定比普通人强得多。
但即便如此,强行压缩恢复期也是有风险的。
雷狮站起来,走到汐月面前。
汐月抬头看他,蓝眸眨了眨:“怎么了?”
雷狮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了汐月的手腕。
汐月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抽回来,但雷狮的力气很大,她抽不动。
“别动。”雷狮说,紫眸半阖,像是在感受什么。
几秒后,他松开手。
“脉象还行。”他说,语气淡淡的,“但气血不足。你确实没好好睡觉。”
汐月张了张嘴,想说“你还会把脉?”,但看到雷狮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雷狮转身走开,丢下一句:“今晚你睡中间,我和安迷修守两边。你要是再半夜爬起来,我就把你打晕。”
汐月:“……”
安迷修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几个野果,递了一个给汐月:“他说到做到的。”
汐月接过野果,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她嚼了嚼,咽下去,然后说:“雷狮,你之前是海盗吧?海盗也会把脉?”
雷狮头也没回:“当海盗之前学的。”
汐月想了想,没有追问。
当海盗之前——那就是雷王星的三皇子时期。一个皇子学把脉,倒也不算奇怪。
她把剩下的野果吃完,擦了擦手,站起来。
“走吧。今天少走一点,多休息一会儿。我保证今晚好好睡。”
语寒铃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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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的路程比前几天短了不少。语寒铃刻意放慢了速度,每走一个小时就休息十五分钟,中午还多休息了半个小时。汐月虽然嘴上说“不用休息那么多”,但每次坐下之后都不想站起来,被安迷修连拉带拽地才肯继续走。
傍晚的时候,他们在一处溪流旁边扎了营。
溪水很浅,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汐月蹲在溪边洗了把脸,冰凉的溪水让她精神一振。她脱了鞋,把脚伸进水里,凉意从脚底窜上来,舒服得她眯起了眼睛。
“别着凉了。”安迷修在身后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不会的。”汐月晃了晃脚丫,“好舒服啊。”
安迷修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他在溪边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开始生火——这次雷狮打了个响指,紫色的电火花精准地点燃了干柴,省了不少功夫。
语寒铃沿着溪流上下游走了一圈,确认没有危险之后才回来。她在火堆旁边坐下,从包里拿出干粮分给大家。
汐月从溪边回来,脚还是湿的,踩在石头上留下一串脚印。她接过干粮,一边吃一边把脚伸到火堆旁边烤,表情满足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雷狮看着她的脚丫,嘴角抽了一下:“你能不能有点形象?”
“什么形象?”汐月歪头看他。
“正常人的形象。”
“我本来就不是正常人呀。”汐月理直气壮地说。
雷狮无言以对。
安迷修在旁边笑出了声,被雷狮一个眼刀瞪过来,赶紧收住,但嘴角还是弯着的。
语寒铃低头吃干粮,灰眸里也带着一丝笑意。
火光映在四个人的脸上,影子在身后的岩壁上晃动。溪水潺潺,虫鸣声声,空气里飘着木柴燃烧的淡淡烟味。
这一刻,他们看起来不像是赶路的旅人,更像是一群出来野营的朋友。
但汐月知道,这样的时刻不会太多。
她能感觉到,东北方向的那抹暗紫色越来越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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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汐月躺在火堆旁边,身上盖着语寒铃的外套,闭着眼睛。她没有睡着——不是因为不想睡,而是因为那个梦。
那个人会不会再来?
如果再来,她要不要像之前想的那样,把他的意识锁在梦里?
汐月在心里盘算着可能性。锁住一个人的意识需要很强的精神力,她现在只有六成,能不能做到不好说。就算做到了,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可能会让她好不容易恢复的状态再次下滑。
不值得。
但如果那个人再来骚扰她,她也不能忍气吞声。
汐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外套里,闷闷地想:最好别来。来了就不客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她即将坠入梦乡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不是梦。
是真的。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汐月的蓝眸猛地睁开。
她坐起来,动作很快,把旁边的语寒铃惊醒了。
“怎么了?”语寒铃的声音还带着睡意,但灰眸已经恢复了清明。
汐月没有回答,蓝眸死死地盯着东北方向的黑夜。
“有人来了。”她说,“不是梦。是真的有人。”
语寒铃立刻站起来,右手结印,淡蓝色的光芒在指尖亮起。雷狮和安迷修也醒了,雷狮的雷神之锤已经在手,安迷修的双剑出了鞘。
四个人同时看向东北方向。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不是“转换”的造物——那些东西的移动方式是僵硬的、诡异的,像提线木偶。而这个人——如果真的是人的话——的移动方式很自然,甚至可以说很悠闲。
像是在散步。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比雷狮矮半个头,身形偏瘦。他的头发是浅金色的,有些长,垂在脸侧,遮住了半边眉眼。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看起来人畜无害。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外套,上面有很多口袋,像是装了不少东西。他的手里什么都没有拿,走路的姿态很放松,好像他只是在晚饭后出来散个步,而不是在深夜的荒野里行走。
他在距离营地大约十米的地方停下来,歪了歪头,看着四个人。
“晚上好。”他说,声音温和,带着一丝笑意,“你们就是拆了那个节点的人吧?”
语寒铃的灰眸骤然收紧。
雷狮的雷神之锤上电弧跳动,紫色的光芒照亮了他的半张脸,表情冷峻。
安迷修的双剑交叉在身前,绿眸里满是戒备。
只有汐月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蓝眸定定地看着那个金发男人,表情从警觉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你是谁?”语寒铃的声音很冷。
金发男人笑了笑,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我叫阿诺德。”他说,“我和你们一样,是来找‘转换’的源头的。”
他看了一眼汐月,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趣。
“或者说,是来找那个操控‘转换’的人的。”
汐月的蓝眸微微眯起。
她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没有任何“转换”的波动。不是“转换”的使用者,也不是“转换”的造物。
但他也不是普通人。
他身上有一种她很熟悉的东西。
和她自己一样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你从哪里来?”汐月问。
阿诺德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弯了弯。
“和你同一个地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