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间,布星台。润玉上值,微月也跟了去。微月在不远处的石桌边坐着,魇兽伴其左右,时而蹭蹭她的裙摆。微月挥袖,摆出一副棋盘下了起来。累了便看着润玉的背影,清冷孤寂,不由生出些同情。想来自有神识起,身边人始终是那么几人,虽常游历其他几界,但并没有结识多少朋友。懒得插手琐事,乏于人际来往,却鲜少有孤独之感。那润玉呢?孑然一身,也只有魇兽相伴了。抬眼,见他向自己走来,止步面前入座一同下棋。
润玉“微月,可是觉得无聊了?”
微月“不曾,是在想一些事情。对了,前几日辞风传音予我,说是凶兽穷奇近日来有所动作,你且防着些。”
润玉“穷奇?不是被斗姆元君封印了吗?怎会…其中定有蹊跷。润玉定吩咐下去多加防范,多谢微月提醒了。”
润玉微皱了眉,略顿,有些不自然。
润玉“那辞风是…?”
微月“他啊,便是那西方白虎之神。我与辞风关系甚好,那日他去桃林寻我寻不见,便传了音给我。之前啊就是他常带我去人间玩儿的,其他几界的很多事也是他告知我的。”
提及辞风时,润玉见微月眉眼弯弯的模样,一阵酸意不知何来。二人皆是上古之神,何其尊贵,又何其般配啊。而自己,不过是司夜散仙,无权无势,一身清寒。心下微微苦涩,怅惘不显于色。长夜漫漫,无言,亦无心于棋。
待润玉下了值,与微月正回璇玑宫途中,路经姻缘府。润玉发觉脚腕处有所束缚,一看正是被几绳红线缚住了,了然于心,轻笑。一旁的微月看了只觉疑惑,微微蹙眉。
润玉“叔父。”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微月转头看去,是一位稚气少年模样的红衣仙人。这便是润玉的叔父吗?生得这般年轻?

丹朱走到二人面前,自然看到了润玉身边的女仙,虽有疑惑,先是与润玉说话。
丹朱“没良心的小子,有多久没来看叔父了?”
润玉“是侄儿的不是,平日里布星挂夜,昼夜颠倒,总是怕扰了叔父。”
润玉谦恭有礼地答着。倒是丹朱有些没好气。
丹朱“哼,借口。”
然后看向微月,略微打量,瞧着面生,不过这副皮囊却是极好的,若是与昔日花神梓芬相比怕是更甚一些,莫不是刚飞升上来的仙子?开口问道:
丹朱“润玉,这位仙子是?”
润玉“叔父,这位是玉清境的微月上神。”
润玉介绍说,又看向微月,眼中自然携了些温柔。
润玉“微月,这是我的叔父,姻缘府的月下仙人。”
丹朱大骇,先前只在古书上读过些有关四大上古之神的故事,传闻四神归隐不经世事,多年来便少有人提及了。近日也听人说璇玑宫住进了位女仙,时常与润玉共同出入。如今见到了本尊,不禁瞠目结舌。这润玉何时与苍龙上神相识的?关系也似乎不错?片刻缓过神来,向微月作揖。
丹朱“小仙拜见上神,方才多有失礼还望不要怪罪。”
微月“无妨。”
一旁,润玉抬手化出方才束缚自己的红线,归还给丹朱。
润玉“叔父,你莫不是忘了,润玉早有婚约在身。这天蚕吐丝不易,叔父,您就别在润玉身上浪费红线了。”
婚约?微月愣了,有些失色,蹙眉许久不见舒展。从不曾听润玉提及他背负的婚约,既已有了婚约,早晚是要应约的,看来自己不便在这天界叨扰人家了,这几日实在罪过,理应避嫌的。润玉好似有所察觉,转头看向微月,她…会怎样想?心下忐忑,如此一来不知该如何面对她了。
丹朱“这洛霖和临秀也是,这几千年、几百年都不在一处,哪能凭空生出个闺女来?占着这么一个大好的坑,真是作孽。”
丹朱抱怨称。回想起方才,润玉看微雨的目光带了些情意,不免感到奇怪,莫非......于是便试探着问问润玉。
丹朱“润玉,叔父问你,那水神长女要是一日不出生,你就打算一日不娶亲了?”
润玉“不管是哪家的仙子下嫁于我,都会委屈了她。”
润玉收回了目光,自嘲说,好看的眉目间只余失意。
丹朱约摸着猜到了些,润玉应是有意于微月上神的,若是能撮合成这二人,对于天界来说岂不是更有益。
丹朱“润玉啊,一个人长夜衾寒,哪比得上两个人芙蓉帐暖?若是有中意的仙子了,可要好好珍惜才是啊。”
丹朱向润玉使了眼色,显然话中有话。
润玉“叔父说笑了。润玉定会珍惜。”
润玉与丹朱闲聊几句后,丹朱便借公务告辞了。
思虑过后,微月方才启齿:
微月“那个…润玉,你背负着一纸婚约,我也不便继续待在璇玑宫了。今日,我便会回去。你且放心,不是再也不见,我若得了空自然会来看你的。”
润玉一愣,一时失了措。知晓她总会离开,却未想告别来得这般快。短短几日再如何记忆深刻,也不碍自己终究又要落得一人了。剑眉皱起,抿唇不语。她想要避嫌,合乎情理。润玉想挽留的,可是,以什么身份?什么理由呢?不知,不敢。
微月“后会有期,润玉。”
见润玉许久不语,微月就当是应下了,便挥了袖,化作青色的流光离去。
润玉驻足许久,心有所思已隔山海。

回到玉清境,微月并未回桃林,而是去了西方泑山寻辞风。辞风正在溪边小亭打坐修炼,听闻渐近的脚步,不觉紧张,凭那气息便知是谁。辞风收了灵力,拂手变出一壶茶,调侃着她。
辞风“看来你还知道回来啊。”
微月席地而坐,为自己沏上一盏茶。
微月“那是自然。不像某人,趁我不在的时候竟勤学了起来,我倒不知你是这般好(第四声)修炼。”
辞风“过奖过奖。倒是你,在天界如何?不是说要待上一阵吗,怎的突然回来了?”
微月“我有缘与天界大殿润玉结识,本说好了要在他那待上一阵的。只是方才得知他身上有着婚约,虽说他的未婚妻子尚未降世,可我要是继续住那,他怕是要落人口舌了。”
微月答道。说起婚约,只要是天道既定的一对,两人的名字便会一同出现在尘缘石上。待非翎出了关,打算去替润玉瞧瞧。
辞风“你还挺关心他的嘛。莫不是…?”
辞风打趣着她,似笑非笑。
微月“你莫要多想。我与润玉相识不久,何来男女之情。”
微月横了他一眼,辞风就这样吃了一记眼刀。润玉这样的好性情想必是旁人也会喜欢的,不过微月只信日久生情,对于感情所知不多,至此还未有人能让她有一丝心动之感。
几日后,非翎出了关,微月即刻去了不周山拜访,非翎正居于山南的长生殿。进了殿,见非翎正坐在主座看书,微月便坐在了她一旁,笑嘻着。
微月“好久不见呀,非翎。”


非翎“微月,寻我可是有事?”
非翎将书放在桌上,温柔地看向她,湛湛有神,观之可亲。非翎与微月打小亲近,默契得多是一个眼神便可会意。
微月“还是你了解我啊。我可否瞧一瞧你那尘缘石?并非是我意中人,我是替朋友瞧的。”
为了避免误会,微月还特地强调了下。
非翎“当然可以。微月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
非翎莞尔一笑,梨涡轻陷,抬手,拂袖,桌上呈出一刻有非翎姓名的翎羽。
非翎“带上它方能破境。你且去吧。”
微月“就知道非翎最好啦。”
微月笑言,将翎羽别在腰间,化为光束飞向不周山之顶。
云雾缠绕,朦胧十分,幸好有翎羽指引,寻着那微光往前了些才豁然开朗。芳草青碧,苍黛凝重,云海涌动,光愈发强烈,尽头正是尘缘石。微月仔细地寻着润玉的名字。
微月“润玉…锦觅…?”
微愣,锦觅?那日落星潭的小仙子?与润玉有婚约的竟是她。如此一来,锦觅便是水神长女,但按丹朱的说法,水神长女并未出生,这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良久,百思不得其解。
天界,璇玑宫。距离微月回去已有好几日了,毫无音信的日子里,润玉常有思念。体会过热闹后,方知孤寂。有许多瞬间,都想再次见她。无奈殊途,却盼同归,已成奢望。
玉清境,十里桃林。本是晴空万里,忽然间乌云翻滚,光芒被驱散,不时伴有雷鸣,一团可疑瘴气划过天际。穷奇?!微月发觉不对,马上跟了上去。
穷奇所经,大肆破坏,最终落在了南天门。穷奇化作青年模样,残破黑衣加身,周身戾气暴涨,眼冒红光甚是狰狞。锦觅、丹朱被其灵力震却倒地,穷奇飞身就要向二人进攻。危急之时,润玉及时赶到,横踢将其打退。二人缠斗起来,润玉险占上风。
锦觅“小鱼仙倌,我来帮你!”
锦觅与丹朱本躲在一侧仙柱后,锦觅见润玉有些打得吃力想要帮忙。然而,仅凭她微弱的灵力,又不精于法术,反而激怒了穷奇。
穷奇怒势将分神的润玉击退,转身向锦觅发起攻击。此时微月正巧赶到,现身于锦觅面前,以昆仑扇为前,双手交叉结印,树起一道屏障,直直将穷奇弹退甚远。
微月!再见她甚是欣喜,但此刻不宜叙旧。润玉迅即挡在众人前面,与微月并肩。
穷奇“苍龙,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穷奇切齿,戾气更甚。
微月“若不将你封印,势必祸乱六界。你既扰了六界安宁,我便有责任捉拿你。”
微月昂首,不见分毫畏惧,又撇头看了眼锦觅,叮嘱润玉,
微月“保护好她。”
语毕。她抬手握住昆仑扇,口中念诀,青色灵力溢满周身,化扇为剑,目光骤然凌厉,飞身向那穷。穷奇也顺势而上。微月并未怎么动用法术,只是与他近身比试,欲进却退,倒更像在耍他玩儿。

润玉听了微月的话,将锦觅等人护在身后,并未参战,见她轻松对付穷奇方才放心下来。
不过几招,穷奇便败下阵来。见其没有突破口,便动了其他心思,似是败退,实则闪身挥手聚力,飞向锦觅他们。
一支箭飞来,正中穷奇。是旭凤,以及一众天兵。旭凤与润玉一同参战,左右牵制住穷奇,穷奇对付得变得吃力起来。微月将剑腾于空中,手下蓄力,本要直击穷奇心脏毁其三魂。
锦觅“我要杀了你为肉肉报仇!”
未料锦觅竟手持匕首跑了出来,架上了穷奇双肩。旭凤二人为了不伤到锦觅只好收回灵力,皆被穷奇震退重重摔在了地上。
该死!微月也只得停下,念诀以灵力将锦觅抓回。没有去看锦觅,冷漠的语气中亦是不悦。
微月“若不想拖后腿,就给我安分点!”
而穷奇趁此时众人松懈,负伤而逃。
微月“可恶,让他逃了。”
微月咬了咬牙,也不去管锦觅,径直走向润玉将他扶起,用了些灵力为他治愈了外伤,无言。
自再见到微月,润玉就觉她变得有些奇怪,见她不语,不知如何开口。心里到底是喜悦的,眼中情意不减,轻言道来:
润玉“能再见你,润玉才知自己从未如此欢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