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古之有言：“苍龙、白虎、朱雀、玄武，乃天之四灵。”追溯至混沌初开、乾坤始奠时，仅有天地之分。后由尊神盘古将之分辟为五界，分别是神界、仙界、人界、妖界、魔界。而这上古四灵却是在盘古身陨之后，由其四分神识吸收天地精华而生，便是苍龙微月、白虎辞风、朱雀非翎、玄武夙尧，皆拜入玉清境女娲大神麾下修炼。斗转星移，沧海桑田。上古四神已隐世数万年之久，当下是太微时任天帝之职。

天元二十万八千六百一十三年夏至，花神梓芬仙逝。百花凋零，闻此噩耗，天帝罢朝举哀七日。花界为花神举丧，九州四海万艳同悲，敛蕊不开。十年间，世上再无一朵鲜花绽放。至丧期结束，方恢复争妍盛开，众芳主脱出天界自立门户，故有了天地间的第六界——花界。

玉清境东方之隅，乃是一片十里桃林，便是微月上神所在之处。青衣着身不染尘埃，裙摆飘逸亭亭玉立，想来这数万年，微月除了修炼就是与辞风去那其他几界游历，这神仙日子过得并非无趣。至于非翎和夙尧，二者都是性子清冷之人，常年闭关不问世事。今日辞风前去拜访斗姆元君，落得微月一人百无聊赖。

微月“唉，这辞风也不知何时得空，几日前还说着要带我去听人间的折子戏，不如今日且去听上一听。”

这下便来了兴致，立刻动身。路经天界时，却遇上了来势汹汹的几团黑影，微月轻松避过，心下觉得蹊跷便隐了气息跟随着黑影。

天界，布星台。

润玉“今日霜降尾火虎，就布九星尾宿吧。”

他一身白衣，引着星辰术法，一旁像似小鹿的仙兽伴着他，一人一兽背影显得这般清冷。

不知过了多久，润玉下值途径北天门，遭到不知来历的黑影尾随。他洞察灵敏，黑衣人现了形开始攻击，显然来者不善。二者很快缠斗起来，同为水系术法却一时分不出高低，黑衣人似乎并未使出全部灵力。

微月暗中观察着，不到关键时刻并不打算出手，何况，她认为这白衣仙人能够应付得来。

逐渐，润玉抓住对方的一个破绽，将黑衣人击退连连。不料对方狡猾，扔出一个火红的灵珠打到润玉的手臂上，灼烧感瞬时散开。经此一战，润玉体力耗费不少，不足以再战，而黑衣人也趁机快速逃离了北天门。

微月此刻才现了形。

微月“那人与你交斗时分明是故意露出破绽，他似乎有意向你而来。莫不是仙君与人交恶引来这祸端？”

润玉听闻来声又顿时提起警惕，抬眼看去是一青衫女子，周身灵力深厚，眉头略舒。

润玉“在下清寒，无尊位，少亲友，何来交恶之人。不知仙子是？”

微月“唤我微月即可。你既清寒，又怎会有人想要害你。另外，我看仙君灵力深厚，不像是普通的逍遥散仙。仙君身份定是非同一般吧。”

微月挑眉，扬着浅笑，心下不知打着什么算盘。

润玉礼节性作揖。

润玉“微月仙子高看在下了。在下润玉，在天界不过是担着司夜之职，并无其他特别。”

微月走至他面前，并不看他，而是自顾自地将他手臂处的衣衫掠起，一片焦灼，属实有些惨目。微月抬手在润玉掌中化出一颗圆小丹药。

微月“此乃玄元丹，由天地灵气炼化而成，对于疗伤有极大的功效。你且收下，不出两日便能痊愈。”

润玉鲜少与女仙有接触，微月这般令他一时失措，内心却似乎涌起了暖流。少顷，他问，

润玉“润玉与仙子仅此一面之缘，仙子何须赠予此等贵重之物？”

微月嗤笑一声，眉眼带笑，看向润玉。

微月“因为你好看。”

确实，数万年来微月也算是看遍了各种皮相，像润玉这般的倒是绝无仅有。棱角分明，剑眉星目，一袭白衣胜雪，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便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吧。

润玉得到了回答后，略有所动，可疑绯红攀上侧耳，他的眼中又好似有了光。

润玉“那便多谢仙子了。”

微月略微打量了他，细节自然入目，笑意不止。忽而记起正事，想来要是多一人看戏应会多些乐趣，便询问他。

微月“据我好友所言，那人间折子戏讲的甚好。我本是要去听戏的，如今你可要与我一同？”

润玉一愣，长久以来便一直是孤身一人，一人用膳、一人修炼、一人看书、一人就寝，此刻受人相邀心下感到些许惊喜。

润玉“眼下天界出现了来历不明的黑衣人，而今日正是旭凤的涅槃之日，恐怕是朝着旭凤来的。润玉作为兄长，理应关照一声，事后与微月一道去人间可好？”

微月“旭凤…”

微月听着这名有些熟悉，辞风之前好像讲过些这人的事迹。既是天界二殿，又兼任火神、战神，润玉是其兄长的话…微月又看向他。

微月“原来是大殿啊。自然是好的，还是润玉考虑得周到。那我便在此处等你。”

润玉“好。”

说罢，便化为流光去了。不过是交待几声，润玉并未让微月等待许久。

来到人间，已是白天。茶楼喧闹，人来人往，不时传来外街的叫卖声，好生烟火气。微月寻了二楼一处对着戏台的好位置，入了座，微月为润玉斟上茶水。

微月“我颇喜姑苏地区的碧螺春，在我看来这人间茶水可丝毫不逊于天上的。你且尝尝。”

她生的本就绝色，青衣素簪不施粉黛也不碍美貌。而润玉周身出尘气质更是非凡人能比，二人一同出现恍若谪仙，引来了不少旁人的目光。

润玉看着她，稍稍舒眉，浅尝一口茶水。

润玉“果真味道极佳。”

润玉“微月常来这人间吗？”

微月“在天上待久了自然腻烦，平日里除了修炼，便会和好友结伴游历。这人间倒是妙，来了这么多回，次次都有新的发现。反观润玉，总不像我这般性子贪玩。”

润玉“润玉本就是万年孤独的命理。”

润玉不禁自嘲。他向来是一个人，如今来了此处热闹之地，才知何为孤寂。只是此刻，身边多了她的相伴，悸动在悄然暗生。

微月见他黯然神伤，又不知该如何安慰，便抬手覆在他的手背上片刻方才挪开。

微月“润玉，我虽与你初识，也算是朋友了。以后若是需要，微月定伴你左右。自然，任何东西有我微月一份也会有你一份。”

润玉微愣，万年来初次对温暖有了定义，与人亲近原是这样的感觉，让人贪恋。逐而抿茶，展颜一笑。

随后，微月兴致勃勃地听着戏，时常传出欢笑声。周边热闹十分，此间正是《西厢记》的末戏，崔莺莺与张生冲破阻挠，有情人终成眷属。他的余光中却都是她。

听了几出折子戏后，润玉与微月便回了天界。微月本要就此告别润玉回十里桃林，恰巧这时天帝有事传润玉。

微月“应是与那黑衣人有关。我在殿外等你。”

润玉“好。”

天宫，九霄云殿内，天帝太微与天后荼姚端坐高位俯视其下。

润玉方才入殿，作揖。

润玉“润玉拜见父帝、母神。”

太微“来人，拿下！”

润玉被天兵扣下，迫使跪下，只是感到不解。

润玉“不知润玉所犯何事？还请父帝言明。”

太微抬手怒目而视，一根冰凌现在空中。

太微“你做的好事。十万兵权，何敢交给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

润玉“这冰凌并非润玉之物。”

太微“你当真不知吗！此物，乃是在旭凤涅槃之处发现的。他并非无故失踪，而是受到此物的攻击，才中断了涅槃。如此强大的水系法术，偌大的天庭之上除了你还能有谁！况且当天有仙侍见到你出现在栖梧宫附近，当夜正是你值夜北天门。就在这个时候，旭凤涅槃出了岔子。你说，此事可属实？”

润玉“回父帝，润玉当夜的确去过栖梧宫。儿臣知道，旭凤涅槃危险重重，我一路追那黑衣人到栖梧宫。我与那黑衣人缠斗一番，发现他法术高强却并不恋战，几招过后他便逃离了。我当时见栖梧宫外有燎原君把守，又正值旭凤涅槃的紧要之处，不便打扰，交代了燎原君几句便离开了。”

润玉将事实一一道来。

荼姚“并非父帝、母神不相信你、怀疑你，但是只听你一面之词叫人如何信服？”

荼姚全然不信润玉所言，话中有话尽是刁难。

九霄云殿外，微月自润玉进去后感到有些不安，早已听闻天帝、天后偏爱二殿旭凤，对于润玉并不关心极少过问。润玉却也不挂心，安守本分，除去修炼便是布星，不争不抢，待人谦和，正是这般好脾气却受着不公的对待。微月稍稍念诀，将三人的对话都听了去，颇为气愤。若不认识润玉，这天界之事本不想插手，但这般势必要为润玉出个头。微月迈步正要进殿，却被两侧看守的天兵拦下。

“九霄云殿，不容擅闯。”天兵称。

微月挥手唤来昆仑扇，将天兵震入殿中重重摔在地上。微月劲直走向殿中央，止步于润玉旁，轻轻扶起他。

微月“润玉可还好？”

润玉“无碍。你怎么来了？”

润玉被扶起身，知晓是微月不顾天兵阻拦闯进来的，有些担心天帝、天后降罪于她，便站前一寸将微月挡在身后。

润玉“父帝、母神，微月不知天界礼数多有得罪，还请海涵，若要降罪便罚润玉好了。”

太微、荼姚自听闻殿口喧声不由提起警惕，荼姚端起天后的气势怒斥。

荼姚“大胆女仙，竟敢在九霄云殿胡闹！”

太微也有些不悦，只见那人灵力不凡，觉得疑惑。

太微“来者何人？”

微月“玉清境微月。不过区区天后，胆敢这般呵斥本尊？本尊倒是不介意将这九霄云宫掀了。”

微月扯了扯润玉的衣袖，上前与其并肩。

太微震惊，这微月上神乃是上古四神之一，真身为东方苍龙，说起也可算得上是自己的祖辈，眼下竟见到了真人，片刻缓过恢复镇静模样，携荼姚起身作揖。

太微“是太微愚钝，竟不识微月上神。多有得罪，请上神见谅。”

而荼姚一经挑衅更是大怒，碍于对方身份只得将怒火下咽，极为不情愿地行了礼数。

微月“方才二位与润玉所说本尊皆知。天帝天后何尝不是听仙侍一面之词便断定是润玉所为，无凭无据，这天界修行水系法术的多了去，仅仅凭一根冰凌便一定是润玉所为吗？这又如何叫人信服呢？本尊与润玉交好，他为人如何我自然清楚不过，他断无谋害旭凤之理。润玉与那黑衣人缠斗时，本尊就在场。莫非二位连本尊之言也要怀疑？”

微月昂首直视着太微、荼姚，句句在理，同时也仗着背景言之，气势逼人。微月向来护短，太微与荼姚平日里定没少给润玉冷脸，想来愈发气愤。

润玉见父帝这般敬微月，便猜到其身份不凡。转头看向微月，一阵悸动，炽热，深意，不可言说。相识未有多久，她却愿意在压力之下为自己出头，只觉温暖，只觉自己已不是独自一人，被人关心与在意的感觉竟是这般美好，让人过分想要留住。她忽然撇头看向自己，目光相逢寥寥抵过山川。润玉见她掠起自己的手臂以露出伤口，听闻她说。

微月“而且，润玉也中了那人的暗算。”

太微“烧伤，伤得如此严重，你为何不早报？”

天帝到底是润玉的生父，见润玉伤重，言语中带了些着急。

润玉“润玉——”

润玉正要言语，却被微月打断。

微月“这就不劳天帝天后费心了。本尊已将玄元丹赠予润玉，很快便会痊愈。还有别的想问吗，没有的话本尊便带润玉离开了。”

微月丝毫不准备等对方答话，便拉着润玉离开了。

留下太微与荼姚脸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