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6

奈布做事自然是令人安心的，那两张纸条确实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两位女士的门缝里。

此时距离约定时间还有5分钟。

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都锁在唇齿之间。

能说什么呢？

说它们于你而言也是危险的未知？说我们或许可以从长计议？

如果是这些，那他当然说不出口。奈布·萨贝达是没有立场的。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奈布躲进不会有人发现的阴影里，轻而易举地将自己的一切气息收敛得仿佛从未存在过。

达芙妮确实来了，几乎是踩在秒针上走进花园。

赫蒂笑了，坐在花园中的喷泉边缘看着达芙妮。

　　花棚挡住了闭目的阳光，只剩暖光笼着她，连嘲讽都显得多几分温柔。

赫蒂猜这都是系统告诉达芙妮的。

　　这个在安全区里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居然就这样精准地戳中了她内心最不安的点，多么可笑。

外祖会怎么想？他会认为她的思想和行为都不够大方，和一个无知少女争风头，给“拉塞尔”蒙上一层阴影。

但外祖会怎么做？赫蒂不知道。

她从记事起就被称为“合格的拉塞尔”，不仅仅是合格的淑女，也是合格的将军。

　　她或许不是最优秀的，但绝对是合格的，外祖虽然不说，但对她还算得上是满意，所以她不知道如果她做了糟糕的事，她的外祖会怎么做。

　　但这些是赫蒂绝不会说出来的。

赫蒂这才注意到自己正抓着自己的裙摆，连忙松开手，抚平那些被抓出来的褶皱。

　　达芙妮抬手挡住勾起的唇角，相比起赫蒂，她的身材娇小，长相可爱，只是多一点矫揉造作，并不会破坏她讨人喜的外表。

　　但赫蒂只觉得她令人作呕。

赫蒂已经无暇思考为什么薇拉她们还没有来了，鳞片烫得她的血液都要蒸发，骨肉都要烧焦粘在一起，可惜这只是痛觉，而不是真的，否则大概这时候能闻到烤肉的香气——

她回过神来。思绪跑偏了。

但她的理智回笼也挽回不了什么，她的本能和直觉驱使着她说：好。

民众的呼声在她耳边响起，高声叫嚷着烧死恶魔。

银钉没入她的四肢，将她钉在十字架上，她被困在干柴之中，烈火燃起，只有外祖那双浅淡的草色蓄着他从未表露过的柔和与无力。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她是主的叛徒！”人们这样说着。

“否则最后一战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活着？”好熟悉…是达芙妮？

她又听见自己的声音，歇斯底里地诅咒着这片她曾坚守的土地。

“赫蒂！”是谁？“松手！”

人们憎恶的目光比贯穿手腕的银钉更加锐利，带来更剧烈的痛苦。

赫蒂的话戛然而止，浅金色的发丝取代了被火星灼黑的银发，所有的火光尽于樱色的双眸。

她瞪大了双眼，泪水滴落在达芙妮娇俏的脸上，但此刻这张脸涨得通红，满是痛苦。

那双缠着深色绑带的手死死抓着她的手腕，不让她的全身力量都施加在手上——她正掐着达芙妮不放，若不是奈布及时阻拦，恐怕她已经拧断了少女纤细的脖颈。

樱色的眼眸蓄满泪水，面色因缺氧而涨红，她确实是我见犹怜的。

但赫蒂已经不会再为之所动了。

她的记忆原本只是停留在英勇战死的时刻，她依旧是愿意驻守那片土地的。

达芙妮让她想起来了，她因为尚存一息被救了回来，但她藏在战服之下的鳞片也被一览无余，她从英雄变成了罪该万死的阶下囚。

赫蒂依言松手。

她起身的动作伴随着明显的摇晃，或许是因为方才嘶吼得过于歇斯底里，亦或是紧随其后的威胁用力过猛，她有点力竭了，只是她依旧拒绝了奈布的搀扶，浅金色的长发垂在胸前，被阳光照得熠熠生辉。

睫毛上仍挂着泪水，但她的神态傲慢，微抬下巴，真正居高临下地，像看待蝼蚁一般地施舍些许目光给达芙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