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香麻利地再次检查了一遍护具和竹剑，这时，一个穿着深蓝色裙子和白衬衫的工作人员过来说:“金井小姐，时间到了。”琳香乒地叩响了黑色护胸，站了起来。

沙都子和加贺到二楼观众席上观战。以藤原正彦为首，网球社的若生勇和伊泽华江，还有沙都子和琳香同在文学院的牧村紫芊都赶来了。他们是极亲密的朋友，毕业于同一所高中，交情都在四年以上。

“胜算如何？”藤原问加贺。藤原进了大学之后就没再练过剑，但他在高中时也是剑道社的一员，还是主将。

加贺盯着赛场说:“不清楚。”

“要是赢了就不得了了，男女双双称霸啊！”若生勇两眼放光。前一天的男子比赛中，加贺恭一郎婵联冠军。

比赛开始了。

比赛时间是五分钟，三分两胜，先获得两分的选手就算胜出。包括主裁在内，三名裁判都拿着红旗和白旗。琳香是红方，三岛是白方。

不出加贺所料，三岛亮子使出了回转战术。只要竹剑相碰，她就立即向左或向右跳跃迂回。

“和刚才预想的一样啊。”沙都子对着加贺的侧脸说道。加贺没有回应，双眼锁定两人的动作。

两分钟过去了，沙都子对着旁边的加贺小声说了句:“奇怪呀。”

“怎么了？”

“三岛的攻击太远了，这样就算她能抵挡琳香的竹剑，也不可能得到一分。她是打算在前半场使用闪避战术？可是这样到了后半场，她也不一定有取胜的机会。”

这时，颇显焦急的琳香开始进攻了，向着对方前臂到面部再到腹部展开了一系列攻击。但三道亮子都巧妙地躲过了，腿也丝毫不显疲惫。

“真是棋逢对手，动作真不赖。”藤原钦佩地说。加贺紧绷着脸，一言不发。

四分钟过去了，双方都一分未得。要是下一分钟还决不出胜负，就要加时了。一阵胶着之后，琳香又施展了一招退击面，还是被三岛亮子游刃有余地躲过了。

“动作太粗糙了。”沙都子不由得低喃道。

加贺像是认同似的微微“嗯”了一声。

到了最后三十秒，三岛亮子的动作忽然有了变化，一直在防御的她忽然逆转展开攻击。就像马拉松运动员最后冲刺一样，她加快速度在琳香周围移动，一找到空隙，便立刻敏捷地以剑尖朝琳香怀里刺去，脚踏地板的声音在体育馆里回响。

对手的突然快攻让琳香措手不及，看台上的沙都子看得一清二楚。琳香奋力防守，但动作丝毫没有平时沉着。

“被压制住了！”沙都子话音未落，努力想打破劣势的琳香持剑向对方面部狠狠一击。加贺立刻喊到:“不好！”

几乎就在琳香和三岛身影交错的同时，三位裁判迅速举起了白旗。加贺注意到三岛的那招拨击腹完成得上分出色。

三岛那边的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掌声。沙都子咬紧了嘴唇。

“琳香那家伙，太急躁了！”加贺几乎是在呻吟。

还剩十秒，重新开战。“开始”的信号一发出，琳香就使出浑身力气来了一个前臂击，但三岛亮子轻而易举地躲开了。对她来说，接下来只需要躲避回旋，琳香想要逮住她几乎是不可能的。

“时间到！”声音响起时，只见琳香颓丧地垂下肩去，脸因懊悔而扭曲着，被汗水浸透的白色剑道服看上去像褪了一层色。

回到休息室，琳香始终沉默，目光呆滞，只对帮忙收拾东西的沙都子小声说了句“谢谢”。

琳香便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变样的。那场比赛之后，她再未碰过竹剑，一个人发呆的时候变多了。沙都子本想询问究竟，但欲言又止，她相信琳香过些日子会主动开口的。

沙都子走出波本的时候刚过十点。因为要赶电车，她就此与琳香作别。从这里坐电车到她家要四十分钟左右。

沙都子婉拒了琳香的留宿邀请，径直走向车站。琳香住的公寓就在附近，沙都子也常在那儿留宿，但是今晚她怕自己会借着酒劲把加贺告白的事情说出来，所以没有答应。

琳香说还要稍微喝点再回去，一个人留在了波本。能独饮上几个小时可以算是琳香的特技了。

沙都子到家的时候，手表的指针已经接近十一点了。她进了玄关，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在楼梯上碰见了佳江。佳江大概是听见了开关门的声音，所以下楼看看。

“回来啦，都这么晚了。”

“不好意思，爸爸呢？”

“还没回来呢。要不要给你准备点吃的？”

“不用了，我吃过了。”沙都子快步从佳江身边走过。

佳江是沙都子的继母，在她初二的时候，作为父亲广次的继室嫁到了相原家。当初广次还担心是多余的，他们很坦然地接受了新妈妈。他们的生母在生下达也后不久就去世了，他们能接受继母，或许是因为没有留下生母的记忆。

但是，两人对待佳江的态度与对待生母有着本质的不同。他们约定“绝对不给新妈妈添麻烦”，从未指望在佳江面前撒娇，赢得她的母爱。

来到二楼，沙都子敲响了达也的房门，听到回应后走了进去。

达也正躺在地板上听着爵士乐举杠铃。他是K大划艇队的队员。

“呃，这味道！”沙都子走进时，达也锁紧了眉头，“都快出嫁的女人了，还搞得一身酒气回来，这样子可上不了厅堂。”

“别没大没小的！倒是你，该把多余的力气用在正经事上。”沙都子胡乱横躺在达也的床上。

“爸爸呢？回来没？”达也把杠铃放了下来。

“还没呢，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他应该不生你的气了。”

躺着的沙都子哼了一声。

父女斗气是因为找工作一事。沙都子决定去一家出版社工作，公司在东京。从T市到东京至少得花两个小时，所以沙都子只能搬出去住，但是父亲断然反对她在东京单独生活。

“我觉得姐姐的做法太欠妥了，不跟家里商量就自作主张去面试。”

“我都下定决心了，自己的事自己担着。你也一样，不这样是不行的。”

“我知道，可我觉得爸爸终归还是舍不得。”

“我都跟你说多少遍了。”

“嗯？”

“别没大没小的，自己还乳臭未干呢。”

达也随意地躺下，比出一个像是在说“我没辙了”的手势，没再说什么。

不一会儿，沙都子沉沉地睡着了。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