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母船(四)

工作结束后

贾斯汀敲响了二号房的房门

无人应答

没有回音，取而代之的是从门缝里传来的微小的呻吟和鼾声。

贾斯汀握住门把，门没有上锁，他顺势把门推开，一股酸臭味扑鼻而来。

大量的空瓶和空罐滚在地上。

贾斯汀皱着眉头继续向前走，在墙边那张双层床的下铺，神志不清的教授正四仰八叉的瘫在那里

他个子偏高，却有着不堪健康的瘦削身材，满脸皱纹，发际线一直高到头顶，剩下的也都是白发。

虽然理应还不到65岁，但躺在贾斯汀面前的这名男子的外表却比实际年龄老了许多。

在他枕边还放着啤酒罐，想来是在午饭后也一直在喝。教授满脸通红，带着很难说是安详的表情上睡着。

这位在五年前因曾发表了构成水母船的基础的真空气囊技术而成为时代宠儿，获得了航空工程学界权威地位的大学教授，已经完全不复当年的模样。

说到底，严格来说

沈费弗已经不是教授了

现在他的头衔只是"技术开发部部长"，充其量不过是一家企业的员工。技术开发部的成员和周围的人之所以还称呼他为教授，说白了也只是出于习惯。

上铺没有铺床单，即使是有自信忍受大多数恶劣环境的贾斯汀也对睡在这间房里有种强烈的抵触感。

在床铺对面那张朴素的折叠式桌子上，扔着一个不起眼的白色信封

从被人粗鲁撕开的信封一端，能看到里面有几张纸片。

贾斯汀萌生出一股微小的冲动。

他撇了一眼沉睡的教授，悄悄地把带着工作用橡胶手套的手伸向了信封

床上的人有活动的迹象。

贾斯汀把纸塞回信封

沈费弗慢腾腾的坐起身

用没有对焦的双眼看向贾斯汀

吐出一句含着酒气又含混不清的

说完这句话

沈费弗按住胸口，剧烈的咳了起来。

这位前大学教授把跑上前来的贾斯汀的手粗暴的挥开。

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个小瓶，像是要把瓶子拧断一般的拧开了盖子。

他把药丸倒在手里，连数量都没有确认一下便扔进嘴中。又喝了一口枕边的罐装啤酒，浅黄色液体从他嘴边流了出来。

过了数十秒钟，贾斯汀扔下这句话，便离开了二号房。

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涌上他的心头。

加入技术开发部已经有数月。贾斯汀从未见过教授清醒的样子。

过去曾被称为时代宠儿的教授，为何会沦落至此？

没有任何人会告诉身为"外人"的贾斯汀

无论是实际上的领袖林楠还是其他成员，在教授本人面前都没有半句怨言。扮演着言听计从的部下，然而他们这么做，很明显并非出于对往日恩师的敬畏之情。

随便吧，这不是自己能插嘴的事

对于贾斯汀来说，这次航行测试是他在UFA公司的最后一项工作。

虽然门禁卡还没有到期。但只要这一连串行程结束，他就没有和教授及其他成员在次见面的机会了。

贾斯汀在技术开发部的主要任务是搭建水母船最新搭载的自动航行系统。

虽然整体设计和硬件都是事先准备好的，但要在短短数月之内完成内部控制程序的准备工作--同时应付丢过来的种种杂务--仍然需要花费相当的劳力。

多亏他的辛苦，目前系统运作正常

照这样下去，应该可以顺利的运作到最后。

他看向走廊上的窗户，星星开始在黑暗的暗夜中眨眼

汽车的淡淡光点在幽暗的地平线边缘，一个又一个的飞驰，消失。

在此次宛如横渡荒野般的航程中

这是为数不多的能够感受到人类活动的景象

手表走到了十九点。

贾斯汀把目光从窗外移走，向食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