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来啦?”
来者具体是谁,融姣也不清楚。她偏开身子,将门拉开。
蔡桢走了进来,一看还拎了礼盒。
所有人又看向他,蔡平斌朝他招招手:
“阿桢,怎么来得这么晚。”
“路上有点堵车,所以来晚了。” 他放下东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人们的话题转向了蔡桢,问题又滔滔不绝,一个接一个。
融姣心中默默感谢突然出现的蔡桢,让她逃过了追问。继而,心中又浮生疑惑:他是谁?
可能是她不常回来的缘故,她的记忆里不记得有这个人。
她看向刚才招手的蔡平斌,猜想他们之间是不是父子关系?
蔡桢敞着大衣,将袖子撸到手肘,露出了小臂。融姣隔着几米远,默默瞧着他。
小臂较健壮,肤色略深,肌肉线条流畅,手指修长且骨节手明。
看着看着,视线又向上走,来到他的脸上。
他脸型长眉骨高,眼角狭细,当没有表情时,显得很冷淡。
此时便是,他懒懒散散地耷拉着眼,眼底的乌青照旧,没什么精神。这副表情,让融姣想起那天在KTV,戴着黑帽子,指间夹烟深陷烟雾的他。
她心中的不爽渐显,敷衍的拒绝和不太友好的称呼她一直记得。
还有他给她的,强烈的身体记忆。
看着手臂,上面的指印早已消退,但记忆不会这么轻易消退。
蔡桢心里有一丝觉察,突然转头看向融姣。猝不及防地对视让她心尖颤了下,但她没有转移视线,而是一直望着他的眼,直直迎着目光。
他没想到融姣这么坦荡,也不避开。
她的眼神清冷犀利,眼角上挑,带有不易察觉的敌意。
对视三秒后,他心中复杂先从中移开眼,结束了这场无声的对峙。
在门开后,第一眼看见她,蔡桢愣住了,没有任何预料。当然也有些尴尬,他们之间有不愉快的经历。
蔡桢思索后问一旁的蔡平斌:“那位穿黄卫衣的是谁?”
蔡平斌语速很平缓地道来:“是何叔叔的女儿。但小时候便常在外上学,我也没什么印象。”
“你也见过的,在一次过年,但差不多是十年前的事了。”
十年前......
他努力回忆起那时的记忆碎片。
那是沉默又带有些委屈的神情。他压下眉,继续回忆着。
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个瘦弱纤细,坐在角落的背影。四周红彤彤的,喜庆洋洋。
背影是寂寥的。
这么久以前的事,他没有多少印象了。
“诶,阿桢你最近工作忙不忙?国庆还有休假呀。”
他思绪被扯了回来。
“还好,不是很忙。”他随便答道。
他本来没有假期,因为专案调查没有结束,前几天的KTV抓的人还有后续的审讯。
但队里竟然给他国庆放了个假。
“是在S市工作是吗?在大城市挺辛苦的。” 那个人又道。吴怡君接话:“娅娅也在S市呀,正上大学呢。”
之后㬓了融姣一眼,不咸不淡又补了句。
“姣姣也是。”
融姣听到她提到自己,没有回应。
吴怡君不愿意提她便不要提,这种刻意地行为让她十分反感。
不仅是何娅,她也讨厌吴怡君。
虚伪的面孔多么令人作呕。
傍晚,黄昏的天空灰蒙蒙的,薄卷云在风中飘散。落日闪耀出最后的余晖,深深地坠入楼房后的地平线。
黑夜柔和地笼罩住大地,伴着轻声细语。
屋内摆了个大圆桌,刚端出来的各式佳肴正热气腾腾。
全部人围在一起,吃饭聊天。
融姣托着腮,用筷子拣着碗里的米粒,四周的声音嘈嘈切切,吵得她头疼。
本就没什么胃口,这样她更吃不下了。
饭没怎么吃,但在他们喝酒时,融姣趁机喝了不少。
喝了红酒,后面又喝了些啤的,她有些后悔喝混,头开始晕了。
这里的热闹和温馨与她没有任何关系,虽身在其中,但其实是局外人。融姣心中焦躁又不耐。
她直接起身离开了饭桌。
却没有人注意到她离开。
阳台很安静,只有屋内的灯光透过玻璃门照射在地上。
融姣缓缓走了出来,拉上门。
彻骨的凉风一丝一寸透过了衣服单薄的布料,她颤栗了一下,手臂环在胸前。
夜晚的城静谧无声,只有微弱的树叶哗哗声,路灯的光闪烁其辞。她竟从中感到了轻松与如释重负的愉快。
又是习惯性地将手伸进口袋,将烟叼在唇齿间,一下一下打着打火机。
风很调皮,一次一次吹灭火苗。
她用手掌小心护住打火机,但尝试了十余次未果。不免有些烦躁了。
听见一旁清脆的 “咔嗒”一声,一条焰苗在黑暗中闪烁即瞬。融姣闻而望去,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被外面些许的光映出轮廓。
在她诧异地目光中,他距她只有几步之遥,朝她点燃了打火机,声音很轻又沉哑:
“要点吗?”
那个夜晚的风不停地刮着,楼房大厦灯火阑珊,把墨迹天空都映照得亮了几分。
融姣很快反应过来,凉风直吹面庞,让她从醺醺的状态下清醒。她认出来面前这个人,之后脑中思考他是什么时候离开餐桌的,其他人都没发现。
同她一般。
见他手仍举在半空,火苗在风中疯狂摇曵。
融姣勾起唇角,将指间夹的烟凑上去,点燃后拿到嘴里吸了两口。
“你什么时候在阳台的?”
蔡桢扭头,融姣很突然的来了一句。
“......没多久。”
她嗅到了他身上散发的酒气,没想到还挺浓,猜想他肯定喝了不少。
“喝了不少啊,醉了?”融姣目光淡淡地打量他,手指抖动,烟灰掉在窗台上。
蔡桢不想回答。他没有醉,也很清醒,但方才确实是被他们灌了不少,而且为了表示礼貌,他没有拒绝,一杯接一杯应了下来。
他酒量一向很好,别人都说,他可能从来没有体验过醉酒的感受。
喝了那么多,悄悄跑到阳台抽烟,却感觉十分疲倦不堪,脑袋沉重。
“你为什么不说话。” 融姣看着他。
蔡桢闭着眼长长舒了口气,香烟越燃越短了。
“你不会又要说‘没空’吧?” 她略带几分戏谑地朝他笑了笑。
一句话让两个人都忆起了几天前的夜晚。
蔡桢回想起来了,慢半拍地笑出声,终于转向融姣:“你很记仇。”
毕竟他都快忘了那次搭讪了。
“呵呵,必须记得。” 对融姣来说可太深刻了。
蔡桢想了想,她既然是何家的人,上次把她给撂了也有点不应该。
“上次真是对不起了。”
她听见耳边轻轻的一句。
他的道歉毫无预料,融姣回想之前他的那副拽样,还给她安了个讨厌的称呼。想着他应该是个强势的人吧。
但此时此刻,他向她道歉了,而且语气认真,这让她心中充满疑惑。
他的眼里很平静温和,嘴角带了丝笑意。
融姣内心以往的愤怒,就像刚趁风燃起来几分,就被莫名一桶水浇灭了。
她沉静下来思考,最后还是掏出手机:“加个微信我就原谅你。”
蔡桢挑眉,感觉有点好笑。
“你就这么惦记我?”
上次在KTV,就是为了加他而来的。
融姣也笑了,手臂撑在窗台上,摇头晃脑:“我不惦记你,我惦记我的钱。”
她上次说过,这是一个赌约。
蔡桢看着她,很久没作声。眼底黑白分明,似一个无形的漩涡,把她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融姣心想,看着他那双眼看久了,可能真的会醉。
“好啊。”
他笑眼盈盈。
月亮不知何时从云层中探出来,月光皎皎,银丝一缕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