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事情总是不能让他睡个囫囵觉。方灏的父亲似乎又尿在了床上,湿冷的褥子贴着方建军的背,他想把自己翻个面,但他脖子以上是全身唯一能动的地方。他昂起头用力地顶着床头,细瘦的脖子好像快折断一般但身体却还是纹丝不动。方建国满头大汗,为了不吵醒旁边的儿子尽力放缓自己的呼吸。“爸,我帮你吧。”方灏掀开两人之间的帘子。呼吸声渐渐缓了下来。“嗯。”方灏听见一生几不可闻的叹息。
“小灏,明天......你出去一下,替我去个地方。”方灏的手顿了一下,他爹瘫了快七年了,有什么事情要现在去办?“好,去哪?”方建国犹豫了一会儿,“去找你妈。”方灏眼都没抬一下“我没妈。”顿了一下又觉得不太对劲“不是,我不需要妈。”他给老爹擦着身子,心里琢磨这这老东西为什么突然让自己去找那个婊子老妈,难道是觉得自己大限将至要托孤?......托孤也得找个靠谱点的人啊老头儿。
天微亮,东边还擦着一抹鱼肚白。初夏的早餐泛着薄薄的雾气,打湿了少年蓬乱的头发。方灏觉着有些冷,套了一件外套拎着夜壶出了门。家里的厕所水管前几天又炸了一次,那一节破破烂烂跟香蕉皮似的水管身残志坚地支棱着。走到离这里最近的公共厕所还要七八分钟,他不想让别人看见,大步地向公共厕所走去。
这一带是四五线小破城市的城中村中村,可谓是环境优美,风水绝佳。整个城市的藏污纳垢之地。夜晚刚刚结束。这片烂泥沟才有片刻安宁。他匆匆穿过一栋栋取暖似的破败筒子楼,在一个转角,他再一次看到了那个男人,以同样的姿势斜靠在墙边,直勾勾地盯着他。
“哎,小孩儿,过来。”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那男人竟然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