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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堤晴

苏堤晴

《苏堤晴》

——来年苏晴方好,堤边柳黯将忘情。

“宣太仆寺少卿江鸿之女江望晴觐见。”

“民女江望晴参见皇上、太后,愿皇上、太后福泽万年。”殿下的女子身着浅蓝底桃花纹样立领对襟琵琶袖短衫,下身着粉色花鸟马面裙,清雅秀气。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对皇上说: “这孩子不错,留下吧。”皇上微微颔首道: “但凭母后安排。”

“宣左丞苏添之女苏灿景觐见!”

“臣女苏灿景拜见皇上、太后,皇上,太后万福金安。”

苏灿景的声音听起来娇而不媚,皇上一听到她开口,便再也挪不开眼,神色中似有几分惊异,殿下的苏灿景也对皇上报以大方的莞尔一笑。皇上上下打量着她, 上衣为石青色立领长衫配青色百蝶穿花比甲,下身着青色织金马面。发髻精致灵秀,发饰更是考究,正面缀着几只翠玉花钗,侧嵌金蝶芍药珍珠步摇。樱唇微翘,似笑非笑。皇上有些愣神,不过片刻后便归于平常,称赞道:“'双鬓隔香红,玉钗头上风’便是如此吧。”太后闻言道:“既是苏添的女儿,皇上又中意,那便留下吧。”皇上满意一笑,曰:“儿臣也是此意,那便,封为和嫔。”

夕阳如纱如屏,笼在红墙金殿上,选秀结束。意味着这些女子命运从此改变,或平凡一世,或在宫中出人头地,甚至母仪天下,但更有可能香消玉殒,粉身碎骨。

一辆马车驶来,江府门前挤满了神色各异的人。江鸿连忙上前,江望晴下马车先向他福了一礼,而后淡淡地说:“父亲,女儿入选了。”“好…入选了…”江鸿泪眼婆婆地喃喃自语,他盼女儿能为母家争光,但也担心女儿来路凶险。“别在风口站着了,菜已经备好了,望晴,快进来吧。”江母强忍泪水将江望晴拉进了府中。

“哎,来了来了!”

“哎,你说,二小姐若是入选了,咱们还能好过吗?以前咱们…”

“呸!咱们什么?咱们二小姐宽宏大度,怎么会和咱们下人计较呢?”

“你们说够了没有?”一声呵斥打断了下人们七嘴八舌的讨论,来人衣着艳丽,长相娇媚,虽没有年轻女子的清纯,却也颇有韵味。

“老爷,野……灿景……回来啦,不知道入选没有?”

“她最好入选了,否刚,苏府决不容她。”

马蹄落下,踏碎了几朵落下的杨花,一双精致的锦缎翘头履缓缓着地,将碎落的杨花踩入了泥中。

“和嫔娘娘到!”太监的一声通传令苏府上下愣了神,太监见状道:“咳,苏大人,行礼参拜呀!”苏添闻言连忙下跪,下人们也纷纷跪下,“参见和嫔娘娘!”“平身。”苏添起身后,疑惑地问道:“这?是……”太监赶忙巴结道:“大人,和嫔娘娘容貌出众,天资过人,当场就被封为了和嫔,这可是从无先例呀!”苏灿景瞥向苏府旁的容府,容府外,一俊秀挺拔的公子也望着她,笑着拭泪。

“时候不早了,老奴也该回宫复命去了。明日会有教养姑姑来,还望娘娘认真学习宫中礼仪。”苏灿景回过神,忙拿出一袋金叶子给太监,笑道“劳烦公公了,今后本宫还要靠公公多提点。”太监笑答:“您这么说就是折煞奴才了,这都是奴才该做的。”太监走后,苏灿景无视苏府之中一干人等的奉承,对车夫说:“去找青枳婆婆。”便扬长而去。

炊烟卷残云,归雁醉夕风。 青枳婆婆见到门外两人,连忙邀她们进来,张进爷爷张罗着饭菜,见二人也热情地招呼了声。

“婆婆,我入选了。”苏灿景紧握着青枳婆婆的手,青枳婆婆则激动地说:“意科之中,快坐下,你爷节今日打了只免子,专门做给你们吃的。”言毕,她顿了顿,曰:“此后,你要多加小心,荔春,你一定也要小心。婆婆…再不能帮你们了。”

日落云息,夜静人稀,苏灿景含泪拜别二人,便上了马车,雾浓车疾,不一会儿便看不见踪迹。

第二日,江府早早便来了太监和教养姑姑,“江府上下接旨,江鸿长女江望晴清丽温婉,大方识礼,封为晴才人,钦此!”“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江大人,这位是教养姑姑,老奴便先回去复命了!”江鸿忙道:“公公留步!”而后拿出一袋银子道:“小女,日后便请公公多加照拂了!”

太监满脸堆笑:“那是自然!”

几日光景,稍纵即逝,今日便是新人入宫的日子。

一路舟车劳顿后, 终抵达了皇宫。各宫宫人便一一伺候新主安顿下来。

“奴婢心伶参见晴才人,请随奴婢去储秀宫。”江望晴和善地搀起她,路上,心伶向她介绍道:“娘娘所居储秀宫现共有三位嫔妃,分别是主位德妃,和清才人、文婕妤。德妃娘娘为人纯善,娘娘不必担心。”

“呦,这是晴妹妹吧?”储秀宫外的女子忙上前来,心伶悄声提醒这位是德妃。“臣妾参见德妃娘娘。”“快起来!”德妃忙扶起她,这位娘娘打扮得体,典雅持重,但长相不过二十余岁模样,算不上美人但也端正。二人说笑着便进了宫。

咸福宫中, 皇上钦赐的侍女锦如正带着和嫔去偏殿,却不想主位顺贵妃忽从主殿中出来说对和嫔说:“不知道要先来拜见主位吗?”锦如忙解围道:“娘娘,奴婢是想先带和嫔娘娘安顿好再来拜见您…”“主子说话,有你什么事?”顺贵妃刁难到。“姐姐,我来拜见您是迟早的事,您急什么?莫不是命不久矣怕等不到妹妹参拜了?”和嫔言罢便转身进门了,顺贵妃则破口大骂了一阵便去找皇上评理了。

支走锦如后,荔春略显担忧道:“娘娘,咱们这样会不会太张扬了?”而苏灿景则叹气曰:“青枳婆婆说过的,当日孝恭贤皇后刚做太子嫔,便遭太子妃刁难,她便说:'你现下便忍不住针对我,是怕死太早日后来不及与我斗吗?'顺贵妃去向皇上诉苦,正中我下怀,选秀时他便对我青睐有加了,如此,更是如我意了。”

“皇上!那和嫔虽是您钦点的人,但也太嚣张了些!日后臣妾可怎么活啊!”顺贵妃添油加醋了一番后,梨花带雨地哭诉着,可不曾想皇上一改往日对她的宠溺,反而越听越欣喜,不住地念叨:“像,真像!当日的流絮便…”说着便赶忙摆驾咸福宫。

杨花纷纷,花下佳人着赤金比甲鹅黄立领长衫,似骄阳烈日般鲜丽,又如夕光笼彩霞,炽热惊艳。和嫔就一直望着皇上,羞容带笑,而皇上也忘了什么规矩,冲向她一把搂住,喃喃道:“絮儿…你回来了…”直到贴身太监常谨提醒才放手,和嫔俯身行礼,被皇上亲手扶起。皇上笑着牵和嫔进了门,常谨也知趣地退下了。

春露随风去,晨色初现,皇上正准备去上朝,临走前,他问和嫔喜欢什么首饰,“朱砂。”和嫔不假思索道。皇上停住脚步,惊诧地望着她,笑了笑便出去了。

“娘娘…”荔春心疼地看着她,和嫔安慰道:“路是我选的,没什么好难过,做好替身,便是首要的。”和嫔话罢,荔春递过来一只鸽血玉镯和一封信,那玉镯成色十分好,和嫔打开信,读罢便摸着镯子涕泗横流。”“这是入宫前夜,容知文公子要奴婢给您的。”荔春边替和嫔拭泪边提醒道:“时候不早了,该去晨省了。”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坤宁宫中,众 嫔妃向皇后请安,皇后体弱多病,气虚体寒,显得有些疲累,但依旧不失气度,“都起来吧。”皇后言罢便不住咳嗽。只得提早让嫔妃们回宫。和嫔却迟迟不走,待众嫔妃走后,她则关切地询问皇后的病情,皇后刚开口,便又开始咳嗽,于是便由贴身侍女替她回答:“回娘娘,皇后娘娘乃极寒之症。”和嫔闻言又问:“那可有些什么忌口?嫔妾想过两日送些补汤过来。”“回娘娘,皇后娘娘吃不得寒性的东西,药类如黄连等,水果如柿子等,肉类如猪肉等。”此时皇后缓过来了些,便对和嫔说:“妹妹不必如此费心,本宫这身子,怕是熬不了几年了,绘琴日日照料,替本宫煎药,补身子,才能稍见好。”

从坤宁宫出来后,和嫔便派荔春去打听绘琴的底细了,并赶忙回宫亲手熬汤。莺啼婉转,红瓦石路间,德妃正和晴才人相谈甚欢,德妃忽一改先前的活跃,敛了笑容,认真地说:“妹妹,你知道的,在宫中,宠幸就是命,你们新一批秀女中,和嫔是头一份荣宠,这是意料之中,你没法和她争头一份,但以你的姿色,第二份绰绰有余。日后皇上宠幸的,也只有这头几个获宠的,你可要搏一搏。”晴才人听罢,思索了半晌,向前走了几步,向德妃行了大礼曰:“请娘娘指点。”德妃忙扶起她:“妹妹无需多礼,这清才人、文婕妤,一个生性不爱言笑,一个更是闭门不出,你来了我的日子才不算太闷!今后你我更是要相互扶持才好!这恩宠有何难?你这姿色。稍加粉饰便是宫中数一数二的,近日暑气蒸腾,你且亲手做份冰圆绿豆沙交于皇上身边的常公公,便可。待皇上忙完政务,定会来看你。”

皇极殿外,晴才人着紫黛织银马面,紫棠方领补服,温婉灵秀,常谨接过后,晴才人便回宫了。

“皇上,这是晴才人送来的。”

“哦?她没像别的妃嫔一样吵着亲手给朕才行?”

“没有,晴才人知礼,还让老奴叮嘱您注意身子。”

皇上放下奏折,细细品了一口冰圆绿豆沙。

“不错,比御膳房做的好吃。”

紫云渲金日,落日时分,储秀宫中晴才人正焦急地等着,“皇上驾到!”听到这一声,晴才人对绾棠会心一笑,从宫地中走出宫门。

“臣妾参见皇上。”夕阳如面帘般遮住了晴才人的侧脸,紫云下的紫棠衣衫更添温婉,皇上笑曰:“汤清口,美人清心,免礼。”晴才人看着皇上,英气俊美,深邃的眼间倒映着金色夕阳的些许光芒,她不过十六岁,这一瞬间,她心动了。尽管她是官宦贵女,早知“伴君如件虎”,但在少女的情意面前,一切都是空谈。

“朕今日留下陪你。”晴才人看得出神,半晌过后才知谢恩,而皇上并不怪罪,反而牵起她夸道:朕的爱妃灵动可怜 。”

坤宁宫中,绘琴正欲伺候皇后用膳,皇后见桌上的芸豆乌鸡汤,忙叫住绘琴:“绘琴,着重验一下那道汤”“是,奴婢知道。”绘琴手中的银针无有变化,皇后才放心地吩咐绘琴布菜。

“哎。”皇后忽愁眉不展,自责道:“和嫔一番心意,亲手为本宫煲汤,本宫还疑她,真是不该。”绘琴则安慰道:“无妨的娘娘。只是想不到和嫔娘娘不但长得与孝恭贤皇后极为相似,又与先皇后一样骄纵,但却心地纯良,更比先皇后细心。”皇后闻之道:“是啊,想来,先皇后也确实本性纯善,皇上对和嫔喜爱,也全是因为先皇后,你吩咐六宫,传本宫口谕,各宫不得谈论和嫔与先皇后相像之事,和嫔才十五岁。若是知道了真相,怕是会悲痛欲绝。 违者罚俸六月。”

“是,奴婢这就去办。”

月影照壁人,一树清霜散如雪。储秀宫中,皇上正和晴才人饮茶赏月,“爱妃在闺中可有小字吗?”皇上问晴才人,“臣妾,小字为阿晴。”

“阿晴,阿晴……以后私下肤便唤你阿晴,你唤联‘夫君’可好?”

“皇上……这不妥当,宫中的规矩…”

“宫中是君臣之礼,私下你与朕是男女之情,并无不妥。”

“是,夫君……”

花凋叶零,一季即逝。这日,和嫔正在宫中用早膳,皇上便来了,狐袭上满是碎雪,和嫔忙替皇上脱下狐袭,嗔怪道:“几日都不来,亏皇上还记得臣妾。臣妾还以为皇上心中只记得晴妹妹了。”皇上捧起她的脸道:“早膳用了些醋吗?都酸到朕了。”和嫔抓起皇上的手握在了手心中道:“怎么手这样凉?快喝些红枣粥暖暖!”

窗外犬狂遍撒,皇上忽问和嫔:“爱妃可知柳絮才女谢道韫?”和嫔点了点头,皇上便继续说:“朕一直想给你赐小字,今日飞雪如絮,那回后便叫你絮儿吧。”和嫔笑曰:“皇上赐的,臣妾喜欢。”膳毕,皇上从袖中拿出一朱砂手串,亲自为和嫔戴上了。

“你说你喜乐砂,朕记下了。”

“絮儿喜欢,谢皇上。”皇上走后,和嫔把玩着手串,笑道:“数月了,我终于拿到先皇后遗物了,实在是可喜可贺。”她忽而一挑眉,问荔春:“绘琴的事怎样了?”荔春得意地答道:“娘娘放心吧,奴婢正准备去找绘琴呢。”

“嗯,先不忙,雪停了再去,本宫乏了,得歇着了。”

石路凝霜,雪始住,风尚寒。“绘琴姐姐,皇后娘娘可好些了?”“好多了,替我谢过和嫔娘娘。”“家中可来信了?钱可收到了?”“是……和嫔娘娘?”荔春握住她的手,假意关切云:“姐姐,娘娘疼你。但,你也不能白白受着不是?娘娘早向王太医问过了,皇后娘娘的药剂量极为严格,多一克则虚,少一克则盛,若剂量少,便会体虚不济,不出三载必殡天。只需你日日煎药时减少剂量,便可,皇后娘娘只喝你煎的药,姐姐可不要让和嫔娘娘失望。”

“什么?你们?为什么要害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待你们不薄!我是娘娘的陪嫁丫头!想用银两收买我,我不稀罕!”

“绘琴姐姐,“荔春眼神忽然变得冷厉,“你觉得,我们能收买你家人,能否杀了你家人?不为自己,也为了你刚满月的弟弟想想才是。若三载后,皇后安然无恙,或东窗事发你胆敢出卖娘娘,仔细你全家的命。”正说着,坤宁宫事公公忽急忙跑来对绘琴说:“不好了!王太医暴毙了!”绘琴惊恐地看看荔看,故作镇静曰:“荔春姑娘的意思我明了了,必不负和嫔娘娘美意,定当,好生照料皇后娘娘。”

荔香回宫后,和嫔已经坐在院中训话了。“你们且做好自己份内的事,赏赐少不了,但若日后敢背叛于本宫,仔细想着你们有几条命。日后有难处尽可向本宫明说,莫收了他人财物算计本宫。还有你们的家人,本宫也差了人送了些钱财,想必你们也收到信了,本宫这是赏赐,更是警示,日后若你们中任何一个和本宫过不去,便是要让你们全家一同受罪了。大冷的天,就到这儿吧,去旁边的桌上拿罢银子便去忙吧,一人一锭。”荔春端来一盏玉露飘香给和嫔,和嫔边吹着茶边问荔春:“顺贵妃呢?一日未见她了,我训下人也不来与我叫板,真奇了。”

“回禀娘娘,江鸿查出了顺贵妃之父贪了几千两银子,皇上便重查了一番,才知每年她父亲贪污的钱都数目惊人,顺贵妃如今正向皇上求情呢。”

“哦?”和嫔饶有兴趣地笑了笑,“晴才人费心了。看来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荔春则十分不解:“娘娘,朝堂之上的事与她有何干系?”和嫔又呷了口茶,不紧不慢

地说:“太仆寺少卿哪管得着官员腐败?不是她差人暗中盯着,哪能轮到江鸿发现?加今宫中我最得势,其二是顺贵记,她的目的也太明显了些。也好,她也算替我除了一个祸患,但如此之人,也留不得了。”

风暖百里江河,云轻万里寒山,冬归便是春至。皇上正准备下江南微服私访,日日忙于挑选后宫中同去的妃嫔。 因皇后身子一日不如一日,顺贵妃打入了冷宫,和嫔与德妃、晴才人便成了最佳人选。现下正是苏堤最美之时,行于苏堤则觉心旷神怡。“不愧为‘南北山围翡翠堤’啊!”岸边忽有一男子咏叹道,皇上赞许地望着那人,和嫔则闪过一丝震惊之色.下意识地将腕上的鸽血玉镯藏了藏。“相公,你又在吟诗啊?可惜我不懂,坏了夫君雅兴。”那男子身边的女子有些难过,男子见状忙牵起她的手,安慰道:“娘子贤良淑慧,是为夫不好,才疏学浅还总卖弄。”皇上忽转身望和嫔,曰:“平民夫妻恩爱,朕与絮儿亦是。”和嫔娇媚一笑曰:“臣妾与皇上,恩爱更甚。”

夜隐青堤,月漏乌瓦,一行人在庭中纳凉,和嫔笑盈盈地说:“素闻晴才人宫中的冰圆绿豆沙可口,不知今日本宫有无口福啊?”晴才人有些犹豫,皇上便说:“爱妃手艺精妙,莫要推辞了。”晴才人只得从命。心伶则陪晴才人同去,临走前,还向和嫔微微一笑。半个时辰后,绿豆沙好了,和嫔正欲饮,心伶忽跪倒在地直喊 “皇上恕罪”。

“心伶,何事如此惊慌?”和嫔询问到。

“奴婢该死!皇上怒罪!娘娘恕罪!是晴才人指使奴婢,毒害和嫔娘娘。皇上若不信可去晴才人住处查看,就在床榻下,方才晴才人要奴婢去取些毒害娘娘。”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小瓶砒霜。皇上忙请太医验过,果真只有和嫔那碗有毒。皇上脸色立马变得阴沉,又差人去搜晴才人住处,果真发现了少了一半的砒霜。

晴才人忙跪倒在地曰:“皇上明察,臣妾没有!臣妾何至于如此愚蠢,在众目睽联之下投毒!”“毒妇!”皇上怒吼道,“摆驾回宫,晴才人降为婕妤,禁足储秀宫,非诏不得出!”回宫后,皇上以慰藉之名升了和嫔位分,封为了庄妃,理六宫事。而晴婕妤则日日不得出储秀宫,唯德妃还处处帮衬。

梨霜初蕊轻,晴婕妤坐在树下望着碧色苍穹,“当年也正是春季,他唤我阿晴,只不过一载,我便成了‘毒妇’。”绾棠知趣地退了几步,晴婕好自幼孤高,她的泪可为母族,可为悲己,但绝不可为本就薄情的君王。但正如那日初见,情深如何自抑?绾棠能做的只是维护她的傲气。

“心伶的事儿,你做的好,我就喜欢她这种钱财便可收买的乖巧奴婢,但本宫实在担忧,这嘴尚能张开,便不能算全然乖巧。”庄妃不住地摇头,而荔春会心一笑,便退下了。如今的咸福宫全然是庄妃一人做主,剩下的只有两个不受宠的才人,庄妃想着便心情舒畅。

忽而扶摇动杨花,庄妃望着一树杨花正嫩,不觉吟咏道:“‘堤边绿涨软琉璃’。”只是唯见杨花与青柳,何来苏堤若琉璃?

储秀宫中,晴婕妤拭干泪,感慨道:“君王无情,自古如此。虽伤神,却也要先想法子复宠。我为的是江家,儿女情长,何足挂齿。”绾棠这才上前来说:“娘娘能这样想就好。”晴婕妤缓了缓神,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忙让绾棠去叫心伶来。半晌,绾棠来报,心伶自尽了。晴婕妤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叫了一声:“苏灿景!”后,便晕倒了。待她醒来时,屋内已站满了太医,皇上更是坐在床边关切地问她:“感觉好些了吗?”“皇上?”晴婕妤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咱们有孩子了!”皇上对她说。“来人,传朕旨意,封晴婕妤为惠嫔。”这时,素来在宫中名不见经传的宁妃忽对皇上说:“皇上,晴婕好的孩子还未出世,此时册封,不合规矩。”奈何皇上心意已决,而她未发觉,惠嫔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晚膳皇上是去储秀宫用的,为的便是开导庄妃,却不想庄妃说:“臣妾虽骄纵了些,但也知皇嗣为重,皇上不必担心臣妾。”这一番话令皇上连连赞她识大体。

待皇上走后,荔春问她:“是否要一举除掉惠嫔及其腹中子?”“不可!那我与莫怜伊还有何区别?不过是个孩子,同孩子置什么气?日后再杀她不迟。”荔春则劝她:“娘娘,若您也了诞下皇子……那么您便是皇后的唯一人选,那么,药是否不喝了?”庄妃叹了叹气,曰:“我不想我的孩子,自小就没有娘。”不等荔春追问,她便说乏了,进屋去了。

转眼两载过,惠嫔的皇子已经长大了许多,十分讨喜。但皇后娘娘却不行了,几日之后,皇后便殡天了。

皇上近日便忙于册立新后,德妃、宁妃、庄妃无子,贵妃无人,于情于理都是惠嫔合适。但皇上却不顾一众大臣反对,立了庄妃为后。册立大典前,德妃看不过,趁皇上与惠嫔在储秀宫赏月时,求皇上立惠嫔为后以堵住悠悠之口。

“朕自有定夺,惠嫔虽育有一子,但出身不佳,何况苏堤之事都是朕开恩才未处死她,她怎还敢奢求后位?而且,絮儿着凤冠霞帔,一定美极了。”见德妃还欲求情,惠嫔忙制止,曰:“皇上言之有理。臣妾曾犯下弥天大错,如何能担皇后之位。”

大典结束,皇后坐在坤宁容的凤位上,不住地笑着,显得有些疯魔。荔春忽叩拜曰

:“奴婢恭喜娘娘,贺喜娘娘,绘琴及其全家人都已处理干净了。”

“好!好啊!哈哈哈...都死了好!这就是本宫要的!”皇后如撒了癔症般大喊大叫,荔春眼中有一潭清波,几欲泻出。

“小姐,你终得报仇雪恨了。”

“对啊!报仇!苏添!莫怜伊!等着我!”

另一边的储秀宫中,德妃正埋怨惠嫔不争不抢,而惠嫔则是苦笑道:“皇上封我本就不可能,几年前,我本因宁妃险害我不得晋封而欲杀之,但如今我明白了,他如果当真不想晋封我,谁又能左右得了?比起无谓的抗争,我更想看看皇上对我的情意有几分是真。待我除了苏灿景,若皇上仍不立我为后……姐姐,我有些累,先歇息了。”

数日后,皇后正与皇上共进午膳时,向皇上提起想回苏府看看,“臣妾乃庶女,自幼不受待见,此次回去便是想扬眉吐气一回。”皇上则笑道:“爱妃有意,朕便陪你同去。”

霜结空枝,玉花如絮,皇后身着碧蓝金凤百花披风,石青酒金长衫,外罩火红松柏斗篷,皇上欲牵她上马车,见她的打扮却有些不悦,曰:“今日怎不穿你最爱的赤金色了?”皇后则是笑而不语。

到苏府后,荔春先进去打点了一番,皇上与皇后才进去。席间,验菜时,其余皆无毒,但当银匙碰到酒却即刻变黑。侍卫们见状忙拔剑围了苏府,而太监则带人搜厨房,只搜出一包药粉,经银匙验过,确是有毒。皇上龙颜震怒,当即下令将苏府上下赶尽杀绝。

铁锁脚镣相撞的声音在寂寥无人的夜里更显阴冷,皇后走到莫怜伊身旁,笑道:“阿娘怎如此狼狈了?但就算落难了,也还是这么美。若不是我差荔春下毒,阿娘怕也能安度晚年吧。还有,多谢长姐,若不是她死了,本宫哪有机会选秀呢?又如何能有今日呢?”

“是你?原来是你杀了娇儿!苏灿景!你不得好死!”皇后背过她,望了眼隔壁的容府,空无一人。“苏灿景……已经许久无人这样叫过我了。本宫,是皇后。”

莫怜伊被押走后,她又望了眼容府,轻声呢喃了一问:“本宫是皇后了……”

几日后,苏府被满门抄斩,当日夜里,苏灿景将坤宁宫中所有宫人都支走了,只留了

荔春,月色映着皇后姣好的面容,她摩挲着荔春的手,说:“本宫替你备了些嫁妆,你已到了出宫的年纪,本宫替你寻了好人家,你出宫去吧。”荔看哭着说不愿离开皇宫,而皇后则 摘下腕上的鸽血玉镯,并拿出一封信交给荔春,“本宫还要拜托你亲手交给知文哥哥呢。”荔春闻言才含泪答应,收拾了行李便出宫了。

皇后换了身宫女衣裙,手中拿着蜡烛,念着:“‘红梅染玉花,月下有佳人’。”一遍又一遍……

“坤宁宫走水了!”皇宫中顿时乱作一团.坤宁宫的火焰几欲点亮夜色,炽烈的火光如百里梅花纷扬而凋。

清晨,宫人们只发现了一个面目全非的宫女和一串朱砂手串,皇上悲痛欲绝,命人将手串修复好,而那宫女,则被丢在乱葬岗。

“真晦气,这尸体也太吓人了!”

“别喊!这些都是宫里的人,好好找找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两人鬼鬼祟祟地在乱葬岗翻找尸体,“哎!这儿!这个被烧死的脖子上有个长命锁,还是金的!”

“好哇!这下发啦!” 二人扯下尸体上的长命锁便跑没影了。

城中,苏府已破败不堪, 但却还有一位公子独立于苏府门外,泪一滴滴砸在信纸上,纸上只有寥寥两句:“‘南北山围翡翠堤,堤边绿涨软琉璃’。”

“相公,你怎么了?”忽来一妇人挽起这公子,这公子不顾泪已成涟,只是将一鸽血玉镯亲手为妇人戴上……

宫内,皇上已拟好圣旨立惠嫔为后,惠嫔却特意去找皇上问为何立自己为后。“朕与阿晴抗俪情深,自然立阿晴为后。”皇上笑答。

从皇上宫中出来后,皇后对绾棠笑曰:“抗俪情深?天子之言,虚伪不堪。何敢奢求后位是我,抗俪情深亦是我。”

不觉天地变,十载若一刹。皇上快不行了,不断差人请皇后去见他一面,但皇后却始终推辞。几日后,皇上驾崩了。

日月更,山河变,今日是新皇登基的日子, 皇后也被封为了太后。正值春光泻,太后便与绾棠在院中赏梨花、梨霜重,压斜了枝头,落在太后紫棠色衣袖上。

过了半晌,常谨来了,说是先皇临终前有务必要他亲口告诉太后的话。

“你穿紫棠色好看极了,若来生再遇,朕还想看阿晴穿紫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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