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人,可要掌灯?”楚馆姐儿半敛眼,轻叩罗扇。一声叫得轻绵,直把宋绍的魂从文书勾了回来。窗外已是日沉西山,在昏暗中看不真切眉眼。铜兽头嘴还喷着香烟,宋绍抬手揉了揉眉,轻声道:“不用了,你且退下”,美人和了和衣袖,端直身子,娇好的身姿裹在黄昏的日头里,烟笼似的,探出门去。
门轻缓地吱呀,月牙才上梢,江水岸边家家灯火通亮。宋绍划了火石,烛泪红得似血,火舌舔着纸张。楼下排萧阵阵,传来乐伶的曲子。
“唉,云发姊姊怎么下来了啊”,一个垂髫小儿从梯上去。刚儿个房里的美人款款下楼,罗扇轻掩着面,嘴上还带着笑。红丹朱着的手虚点小孩的头,笑道:"小鬼头,敢管你云笼姊姊的事儿了?等会儿就和银罗姑姑说去,前厅也是你能来的地?"小孩紧忙握住云笼的手,"云笼姊姊,别告诉姑姑,我不敢啦!刚刚是阿鹣抓了我的糖跑了,我追着追着,就,就跑到前厅了。″云笼噙着笑,从荷包里拿出一颗窝丝虎眼糖递给小孩。"好啦,别追鹣哥儿了。回去吧,省的姑姑等会儿提着你的耳朵,那会儿,你怎么讨饶的没有用呢?"小孩接着糖放到了嘴里,一转眼就溜没了影。
云笼抬步走到门前,对门口的汉子叫道:"梁六,宋二爷要回府了。你且去把马取来,快些,二爷赶着回呢。"那树下的影子动了动,一会儿就没影了。云笼转身,果见宋绍手中抓着把青竹小扇,腰间挂着招文袋,迈着大步走来。云笼福了福身,缓声道:"官人,夜路难走,早些回去,马在外边候着。″宋绍点了点头,迈出了敛玉楼。街上梁一止牵着马候着,对街的淑芳馆门前还有些窈窕女子向行人娇笑招手。夜市还正开着,街上人头攒动。宋绍翻身上马,也只得慢慢前行。
刚出了牵机街,甜腻的脂粉味还没消散完。街边的铺子还开着,宋少夹紧马腹向府上去,掠过了不少行人,惊得人冷汗直冒。
宋府门前灯还亮着,大门紧闭。宋绍紧着下了马,跑进院里,书房灯还亮着。西边院的门前一妇人紧了紧帕,向西院门里走去。
宋绍猛着顿了步子,在书房掸了掸衣服,理了理冠,攥拳放在唇边,咳嗽了声。里边没有响声,宋绍轻轻推开门,就见他老爹伏在案前写折子。镇纸放在边上,地上都是散乱的纸张。宋御史舔了舔笔虚指他,头也不回道:"鬼混到这么晚?″宋绍上前,重新从笔架上取了小毫,沾水提笔在纸上写了,"哪能呀?就三姐儿先前相中的秦尚书府的幺儿。今儿在敛玉楼那儿看他在那听曲。唔……好像还没及冠呢。"将纸递过去,水洇湿的地方,写着浔阳到蜀中。宋潜在沉吟片刻,"那小子我管不了,你又怎的去了敛玉楼?耍到这么晚回,再下次!小门都进不了,和那些小妇人过去!″宋绍抬头慢条斯理地说,"爹,孩儿今日乏了,先行下去了。″宋潜在将纸团了,胡子一抖,大怒道:"滚!″宋绍赶忙撩起袍脚,跨过纸张。走到门前,回头对宋老爷颔了颔首,便退出去了。还不忘道:″爹,你好好考虑三丫头的婚事啊!″说完便溜回了东院的枝栖阁。
宋绍坐在屋里的案几边,笼里的雀儿还歪着头咕咕叫着。桌上沏的龙井已经凉透。宋绍起身,将茶泼了,阶前月色凉凉的。偏厅里的人好似听见声响,撩开帘子走了出来。“二公子?”答话的是鎏春。宋邵恹恹地合上窗,人是前几日三夫人送来的丫头,说是粗使丫头,但是心里的门道谁不明白?宋少吹熄了灯,在黑糊的屋子,将雀儿送了出去。
作者就这样吧,将就点。不想打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