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日沸天,宫墙肃冷,刀枪剑鸣,白灯映红。
大军破门而入。
长公主殿的大殿上,一女子斜倚在铺满白裘皮的贵妃塌上,手里拿着一颗晶莹饱满的葡萄,在指尖把玩,另一只手拿着一把小剪剪掉不远处的蜡烛上那一点废芯,她吹落剪刀上的残渣,听到响声,动作一停,美目斜睨。
一只整齐肃穆的军队围攻在大殿门口,手里各自拿着尖锐锋利的枪矛,来势汹汹,但除了包围在门口外,并未做任何事。
气氛僵持了一会儿,队伍中间自动开拓出一条道路,从后面缓缓走进来一位男子,他容貌丰神俊朗,那温文尔雅的气质与周围的军队显得格格不入。
他望着大殿上首坐着的女子,轻笑道:“月儿,我来接你了。”
归月嗤笑一声,“接我?也是,我也成为了你的一个俘虏,一个玩具罢了。”
越清云眉眼一凝,刚想反驳,却突然脸色大变,急忙往她的方向跑去。
归月手里握紧小剪,在他靠近的那一瞬间,直接狠厉的往他心口处扎去。
他闷哼了一声,抬手轻轻擦拭掉她嘴角的鲜血,“疼吗?”
显然她并没有料到他会如此之说,手一抖,松开了对剪刀的束缚,她不可置信的慢慢后退,打翻了桌面上的玉盘,碎片散落了一地。
她踏着碎片,脚底的鲜血染红了白裘,她似嘲笑般放声大笑,“疼吗?你居然问我疼不疼?真是好令人发笑,你杀我父皇,杀我母后,灭我云国,你甚至连我才出生的亲弟弟你都背着我把他活生生掐死,你问我疼不疼?啊?你问过他们疼吗?”
越清云望着她脚底的血,又气又无奈,“你过来好不好。”
“你还记得那年花灯节吗?你忘了你对我曾经说过的誓言了嘛?原来都是假的。”她嘲笑着自己幼时的天真,居然听信他的话。
“我发誓,这是第一次负你也是最后一次。之后我定会好好补偿你。”
“补偿?你拿什么补偿?我千千万万子民的生命那谁来补偿?又拿什么补偿?”归月嗤笑一声,嘲笑着他的不自量力。
空气那一瞬间仿佛凝固了一般,一会儿后,一道声音打破寂静。
“碰——”
世人皆说,公子越清云,乃是世无双。衿傲如他,他上只跪天子,下只跪父母。
他高中状元时,他还和同窗好友开玩笑说:“能让我跪下的外人还没出生呢。”那时的他还不知情之所向。
这次,他跪的是前朝长公主,跪的是他此生挚爱。
四指并立指天,语气不假思索,“我此生只负月儿一次,如有违背,江山送之,送公主千秋万代!”
归月站在原地一愣,面露讽刺,“发誓啊……天下的负心汉都喜欢用这一招来哄骗小姑娘了。”
她脚步一软,缓缓倒下,越清云眼疾手快的把她拉入至怀中,望着她苍白的脸颊,眼眶微红,“月儿,再坚持一下,太医马上到了。”
“没用的,我服用的是致命药。”归月的眼神开始涣散,“你说……我们要是回到小时候该有多好,我不是公主,你也不是质子,只是两个民间最为普通的小童。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别说了……别说了……”
“越清云,我诅咒你,江山难守,独居高位,永世孤独,不得好死。”归月用尽最后的一点力气。
呼吸停止。
后备军赶到时,只见他们最为崇敬的男人此时紧紧抱着怀里的那名女子,双目无神。
——“你说……花灯节什么时候来啊。”
——“你这个书呆子整天就知道看书,快来帮我摘桃。”
——“呐,今日是你的生辰,给你准备的长寿面,你可不准嫌弃。”
——“住手!”
那幼时的出现解围仿佛就在昨日,他隐忍负重,在宫里受人挨打是常有的事,只是那一日,一道瘦小的保护伞撑在他的面前,从此,一种不明的东西在他的心脏深处埋下。
“我皇姐也是你配抱的?”
越清云的身子微微一顿,目光凝聚在来人的身上,少年的意气风发,与长公主相似的眉眼,无不证明着他的身份。
他望着怀里还有些余温的女子,温柔的轻抚过她的额发,“你还真是送给了我一份大礼。”
越清云把她横抱在怀里,目光冰冷,“不想死就让开。”
云归海望着他怀里的皇姐,捏紧了拳头,眼眶湿润,从怀里拿出一封信,语气颤抖,“这是皇姐留给你的。”
跟随在他身边的人走上前把信拿过来,递到他的面前,他昂首让他打开,随从拆开信封,自觉的低下了头。
他看完后,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他看着她安睡的面颊,闷声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年他因被皇帝发配到边疆,很长时间没有回帝都,在巡游途中遇到了个身穿褴褛的女子,她向他乞求,他没有理她,把她丢给了后面跟随的兄弟。那些人生性野蛮,从未有过怜香惜玉之情,把一个弱女子丢过去,可想而知是什么遭遇。
“你离开后,皇姐被贵妃下药,改了容貌,改了体型,打算把长公主从世上抹去,因为觉得她还有用,才没有取皇姐的性命。之后便悄悄安排她送到了边疆。”
“那天,我接到消息后赶去接她,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那一刻却在我怀里哭得很伤心。”云归海说完,愤怒的拎起他的衣领,咬牙切齿,“所以你有什么资格碰我皇姐?你让她一个弱女子面对这种情况,你以为她会安然无恙?”
云归海想到先前归月嘱咐的,猛的松开他的衣领。
“不……不可能……”越清云如疯魔似的,跪在她的面前,握紧她有些冰凉的手,“她不是,她不是对不对……对不起……对不起……”
所有的眼泪在那一瞬间,全部爆发。
云归海站在旁边冷眼旁观,“希望你遵守约定。”
清元369年,摄政王越清云篡位,当日又把皇位传给死而复生的唯一皇子云归海。
清元370年,发生一件震惊朝野之事,常年在边疆地区为非作歹的西蛮,被摄政王收复,其中几人受剔骨之刑。
史记记载,摄政王篡位以后,便一直独守当今圣上胞姐,嘉庆长公主归月的陵墓,被人发现时,已经长眠于公主碑前。
——
归月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望着新到账的积分,看了一眼额外的积分,满意的笑了一下。
看来不枉费她这么多年来对小海的栽培。唯一的遗憾就是扎越清云的时候没有扎得更深一点。
从解围到喝毒酒全在她的计划之中。
“哎,看来最近我应该适合出家,下手还是太轻了。”
她扫了眼自家老婆的状态,嗯,应该又是好久不回来了,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她抬手撸了一下猫,出去疯玩了半个月左右才回来做任务。
“下一个小可爱又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