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盈月以袖遮面快步走过江府正门,来到其后方的一隅犄角旮旯,把衣袂挽到臂弯,踮足指尖攀上高墙边沿,心中默默倒数后借力而上,艰难的爬上丹瓦。
她小心翼翼的翻身越下,落地时屈膝稍缓了力,顺手捞了把快要沾上土的衣角。
“这原主也太惨了,平白无故消失半天也无人问津。”
江月盈悄声呢喃,之前临走时她观察了布局,所居的这个院子偏僻,外观却不陈旧反而新颖。
这可能就是当了婊子还要立碑坊吧。
提靴抵上门扉,使力一蹬,沉重的木门便被踢开了条不小的缝隙,她侧身勉强挤了进去,从里面以同样的方式反踢合上门。
反正她是半点不想碰这个破门。
取下银簪,乌发如泱泱黑水般倾泻而下,漫过肩胛,江月盈随意从妆台上拿了跟缎带,衔在嘴里叼着,指尖拢发成束,囚在掌心后拈起缎带末端绕过几圈,最终分别将两端攥住向外扯紧。
江月盈信手抚掉搭在前肩的发,旋身倒在了床上,循着记忆探到堆叠的衾里那本她遗留在其中的日记,借着霞光彻底堕入浓夜前最后几缕微光看了起来。
笔下满是怨愁,墨迹洇湿透的纸面上似还留有泪痕,逶迤出几段苦涩的往事来:
她说我的骨是腐朽的,早烂在了仲夏夜晚荒谬的梦里。我那时不懂她的意思,也难得去嚼这晦涩词句。
后来她跟我说,如果月亮能酿成酒,那一定会很苦,苦到能让人禁不住落泪的苦。
我笑她无事平添伤感,或许是夜色太温柔倒是生出了几分悲伤。但她说的也并不是没道理,我的月亮含了太多思念,若是酿成酒,也不比她的甜多少。
江盈月潦潦翻过几页便没再怎么细看,至于常出现的那个“她”也无迹可寻,就像颠倒的世间万物,月亮酿不成酒,所有的思念只能闷在心里。
无病呻吟。
江月盈平躺将视线投向窗外,最后一抹绯红光霞被墨云吞噬殆尽,沉闷又孤寂的气息顷刻笼罩下来。
她本来有些夜盲,没想到原主的眼神还挺不错,至少没有到在稍微黑一点的环境里就分不清物与物之间的界限,以至于形成伸手不见五指的盲。
江月盈将手搭在眼上,指间分开罅隙,透过细缝去望繁星璀璨的夜。她望了很久,直到从喉底渗出几分恶心,如同干哽了半把墙灰般如噎在喉。
忘了还没吃饭了。
你妈,把她当死人呢。
脏话骂骂咧咧的从唇边强行咽了回去,她扯过被子团成个柔软的圆枕在头下。夜风流淌过指尖衔去温度,松懈的指节僵硬又冰冷,江月盈不耐烦的将舌尖抵住上颚啧了声,把双手摩梭进袖口,贴着尚还温热的肌肤取暖。
别让她知道是哪个傻逼干得这出好事,不然她指定上去就是邦邦两拳。
江盈月阖眼,缄默的抿着日记本上所书所写,人有离合,月亦有盈缺,酿成酒太自私了。思想牵扯回遥远的从前,裁剪模糊掉的记忆中似乎也曾有人跟她说过同样的话语,蒙尘太久,夕日拾起来时竟也埋没在了忆海里。
“人有离合,月亦有盈缺,你可知满月后便是下弦?若盛了满月入酒,那往后瞧月都是缺了半个角的悲欢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