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化不开的浓墨,将整座城市笼罩。路砚失魂落魄地走出简家庄园,没有开车,只是沿着街边漫无目的地走着。晚风吹过,带着夏夜的燥热,却吹不散他心底的寒凉与苦涩。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双脚麻木得像是不属于自己,直到眼前出现一家亮着霓虹招牌的酒吧。
“醉里寻欢”四个红色的大字在夜色中闪烁,门口的音响里传来嘈杂的音乐,混合着男女的嬉笑打闹声,与他此刻的心境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吸引着他。
路砚从未踏足过这类场所,以前总觉得这里鱼龙混杂,可现在,他只想找个地方,把心里的委屈与痛苦全都灌醉,暂时逃离那些关于简知夏的、密密麻麻的回忆。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震耳欲聋的音乐瞬间将他包裹。烟雾缭绕的空间里,灯光昏暗而迷离,闪烁的彩灯在人群中扫来扫去,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模糊的醉意。
吧台前坐满了人,舞池里的男男女女随着音乐肆意扭动着身体,空气中弥漫着酒精、香水和烟草混合的复杂气味。
路砚皱了皱眉,有些不适应这样的环境,却还是硬着头皮走到吧台前,拍了拍冰凉的台面:“给我来一杯最烈的酒。”
调酒师是个留着脏辫的年轻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穿着一身得体的休闲西装,眉眼间却带着与这里格格不入的青涩与落寞,挑了挑眉,没多问,转身调了一杯深褐色的酒,推到他面前:“威士忌加冰,够烈,慢点喝。”
路砚拿起酒杯,没有犹豫,仰头就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着灼烧般的剧痛,呛得他忍不住咳嗽起来,眼泪都差点掉下来。可这种生理上的疼痛,却让他心里的窒息感稍稍缓解了一些。
他放下酒杯,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花园里的场景。
简知夏泛红的眼眶,坚定的拒绝,还有沈聿白站在她身边时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像一根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心上,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哟,这不是我们路大少吗?怎么有空来这种地方喝闷酒?”一道带着戏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路砚回头,看到三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为首的是江辰,穿着黑色T恤和工装裤,脖子上挂着一条银色项链,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兄弟,性格张扬,最是讲义气。跟在他身后的是林浩和赵宇,都是圈子里的熟人,平时经常一起打球、聚会。
江辰在他身边坐下,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酒杯,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威士忌?路砚,你小子可以啊,以前连啤酒都不碰,今天怎么想起喝这个?”
林浩和赵宇也在旁边的位置坐下,看着路砚通红的眼眶和落寞的神情,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怎么了?跟简知夏闹矛盾了?”赵宇小心翼翼地问道,他们都知道路砚喜欢简知夏,喜欢了整整一个青春。
提到简知夏的名字,路砚的眼眶更红了,他没有回答,只是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又倒了满满一杯,再次仰头一饮而尽。
酒精的作用渐渐上来,他的脸颊开始发烫,视线也变得有些模糊,可心里的疼痛却丝毫没有减轻,反而愈发清晰。
“妈的,肯定是那个沈聿白搞的鬼!”江辰一拍桌子,怒气冲冲地说道,“我就知道那小子没安好心,刚回国就处处针对你,现在还敢抢你喜欢的人,真是找死!”
林浩拉住他,摇了摇头:“别冲动,先问问路砚到底怎么回事。”
路砚趴在吧台上,手臂撑着额头,声音沙哑而模糊:“她拒绝我了……她说对我只有朋友的感情……”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她说,和沈聿白在一起的时候,会心跳加速,会紧张,会期待……”
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凌迟他的心脏。他喜欢了那么多年的女孩,他小心翼翼守护了那么久的感情,最终还是输给了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人。
“靠!那女人眼瞎了吗?”江辰忍不住爆了粗口,“路砚,你对她有多好我们都看在眼里,从小到大,你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她,为了她,你拒绝了多少主动示好的女生?她凭什么不喜欢你?”
“别这么说她。”路砚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是我自己不好,是我以前总爱说气话,是我没能让她喜欢上我……”他把所有的过错都归咎于自己,心里的自责与愧疚,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林浩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路砚,感情的事不能勉强。你对简知夏的好,我们都看在眼里,可她不喜欢你,这不是你的错。”
“是啊,”赵宇也附和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以你的条件,什么样的女生找不到?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简知夏不懂得珍惜你,是她的损失。”
路砚没有说话,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他知道兄弟们说的都对,可他就是放不下。
从记事起,简知夏就一直在他身边,她笑起来的梨涡,她跟在他身后喊“路砚哥哥”的模样,她受委屈时趴在他肩膀上哭的样子,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成为他青春里最珍贵的回忆。
他以为,他们会像所有人期待的那样,长大、订婚、结婚,一辈子都在一起。可他没想到,一场意外的邂逅,一个突然出现的沈聿白,就彻底打破了他所有的幻想。
“我不甘心……”路砚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我喜欢了她那么多年,我为她做了那么多事,为什么她就不能回头看看我?”
江辰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他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和路砚的酒杯碰了一下:“不甘心又能怎么样?感情这东西,从来都不是付出就有回报的。来,喝酒,把那些不开心的事都忘了!”
路砚点了点头,再次举起酒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一杯又一杯,辛辣的酒精不断地刺激着他的神经,麻木着他的感官。
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的音乐也变得越来越遥远,只剩下脑海里不断回放的、与简知夏有关的片段。
从幼儿园时第一次牵手,到小学时一起逃课去买冰淇淋,到初中时他替她背黑锅被老师批评,再到高中时他偷偷给她送早餐,那些温暖而美好的回忆,此刻却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刃,将他的心割得鲜血淋漓。
“知夏……”他趴在吧台上,无意识地呢喃着她的名字,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混合着酒杯里洒出来的酒液,浸湿了冰凉的台面,“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喜欢我……”
江辰、林浩和赵宇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他们想安慰他,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感情的伤痛,终究只能靠自己愈合,旁人再怎么劝,也无济于事。
酒吧里的音乐依旧喧闹,灯光依旧迷离。路砚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直到再也喝不下,趴在吧台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在他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脑海里浮现的,依旧是简知夏笑起来的模样,那样甜,那样美,却也那样伤人。
江辰看着熟睡的路砚,无奈地叹了口气:“把他送回家吧,别让叔叔阿姨担心。”
林浩和赵宇点了点头,两人一起扶起路砚,架着他的胳膊,慢慢走出了酒吧。夜色依旧浓重,路灯的光芒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带着一丝无力与落寞。
江辰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醉里寻欢”的招牌,又看了看被架着的路砚,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喂,帮我查个人,沈聿白,沈家刚回国的那个……对,我要他所有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他不能让自己的兄弟就这么白白受委屈,沈聿白既然敢抢路砚喜欢的人,就必须付出代价。
而此时的路砚,在酒精的作用下睡得很沉,脸上却依旧带着未干的泪痕。
他不知道,这场醉酒只是他痛苦的开始,而他和沈聿白、简知夏之间的纠葛,还远远没有结束。这个夏天,注定因为这场错位的爱恋,变得格外漫长而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