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生日

夜色像被揉碎的天鹅绒，温柔地覆盖住简家庄园。水晶吊灯悬在宴会厅穹顶，折射出万千道细碎的光，落在铺着象牙白桌布的长桌上，映得银质餐具与高脚杯边缘泛起冷冽又华丽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香槟的甜香、玫瑰的馥郁，还有宾客们低低的笑语，织成一张属于十七岁生日的浪漫网。

简知夏穿着一身淡粉色的纱裙，裙摆上缀着细碎的珍珠，随着她转身的动作轻轻晃动，像落了满身的星光。她是简家捧在掌心里的小公主，眉眼间带着未经世事的娇俏，鼻尖微微翘着，笑起来时嘴角会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甜得像刚摘下来的水蜜桃。

此刻她正被一群同龄的贵族小姐围着，手里端着一杯无酒精的气泡水，时不时扬起下巴笑一声，声音清脆得像风铃。

“知夏，十七岁生日快乐。”一道温润的男声自身后传来，简知夏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头，撞进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眸里。

路砚就站在不远处，蓬松的黑色短发打理得干净利落，额前的刘海柔软地垂着，恰好遮住眉心的一点小绒毛。

细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衬得他本就温润的眉眼多了几分斯文气，圆润的脸颊线条柔和，下颌处却藏着一丝青涩的硬朗，像是未完全褪去少年感的璞玉。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领口系着黑色领结，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见她看来，嘴角弯起，脸颊漾出两个深深的酒窝，那股清甜的笑意像是要从酒窝里漫出来，眉眼弯成了月牙的模样，活脱脱是校园小说里那个能甜化人心的温柔男主。

“路砚！”简知夏眼睛一亮，立刻挣开身边的朋友，快步走到他面前，熟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可算来了，刚才还跟她们说你是不是又被你妈拉去训话了呢。”

她的动作自然又亲昵，完全没把他当外人。路砚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的笑意却没减，声音依旧温和：“刚处理完点事，没迟到吧？”

“不算晚，蛋糕还没切呢。”简知夏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巨型蛋糕，语气雀跃，“今年的蛋糕有三层，还有你喜欢的黑森林口味，等会儿切给你吃。”

正说着，简夫人端着一杯红酒走了过来，眼神温柔地落在女儿身上，又看向路砚，笑意盈盈：“砚砚来了，快坐。知夏，妈妈有句话想跟你说。”

简知夏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乖乖地点头：“妈，你说。”

简夫人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目光在她和路砚之间转了一圈，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你和砚砚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当年我和你路阿姨可是早就订下了娃娃亲，想着等你满十七岁，就把你们的订婚事宜提上日程，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简知夏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手，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不可置信，“妈！你怎么突然说这个？我和路砚可是开着开裆裤一起长大的，我把他当亲哥、当最好的兄弟，怎么可能跟他订婚啊！”

她的声音不算小，周围几位宾客下意识地看了过来。简知夏脸颊微红，却还是坚持着自己的想法，语气坚定：“我对他没有那种男女之情，订婚的事绝对不行。”

简夫人看着女儿急得泛红的脸颊，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其实她也就是提一嘴，心里根本舍不得女儿这么早就订婚，只是想着顺势探探两个孩子的口风。她刚想开口缓和气氛，就听见身边的路砚先开了口。

路砚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随意，甚至还有点挑衅：“阿姨，您也别为难知夏了。就算全世界的女生都没有了，我也不会娶她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简知夏耳朵里。简知夏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不服气地瞪着他：“路砚！你什么意思？好像我多愿意嫁给你一样，谁稀罕啊！”

“彼此彼此。”路砚抬了抬眼镜，眼神掠过她泛红的脸颊，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有点闷，还有点气。他其实一直喜欢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喜欢她笑起来的梨涡，喜欢她跟在自己身后喊“路砚哥哥”，喜欢她不分场合的亲昵。刚才听见她毫不犹豫地拒绝，说把自己当兄弟，他心里就憋着一股火，话到嘴边就变成了那样伤人的气话。

简夫人见状，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妈妈就是随口一说，不勉强你们，不勉强。知夏，快招呼砚砚吃点东西，别站在这里了。”

简知夏还想说什么，却被路砚抢先一步。他放下酒杯，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我去那边跟叔叔打个招呼，你们先聊。”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挺得笔直，像是在刻意维持着什么。简知夏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嘟囔着：“什么嘛，说得好像我求着要嫁给他似的，真是自恋。”

可她没看见，路砚走到角落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众人簇拥着的粉色身影，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委屈，有生气，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

宴会厅里的音乐依旧悠扬，香槟的甜香萦绕鼻尖，简知夏的十七岁生日派对还在继续，只是有些未说出口的心事，已经在夜色里悄然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