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刘婶,又来了几个零散客人,谢昭昭手脚麻利地招呼着,半扇猪肉很快就卖得差不多了。
她低头收拾案板的时候,听见旁边孙大娘和隔壁布庄的赵掌柜在说话,声音不大,但她耳朵尖,断断续续听见几个字。
谢大友。
谢大友是她爹的堂兄,论辈分她该叫一声大伯,但谢昭昭从来不这么叫他。
这个人说起来都是腌臜事。
她爹活着的时候,谢大友就隔三差五上门借钱,十回有八回不还。
她爹念着同宗的情分,总说:“到底是自家亲戚,帮一把是一把。”
她娘私下里跟她说过,说这个堂伯不是个正经人,好赌成性,欠了一屁股债,让她们姐妹以后离他远些。
她娘说这话的时候,谢昭昭十三岁,刚学杀猪,觉得天底下没有什么事是一把杀猪刀解决不了的。
她拍着胸脯说:
谢昭昭“娘你放心,他要是敢来咱家闹,我一刀把他剁了”。
她娘被她逗笑了,说不能随便伤人。
后来爹娘没了,谢大友消停了一阵,大概是怕孤儿寡女不好欺负,怕街坊邻居戳他脊梁骨。
但谢昭昭知道,这人不来,不是良心发现,是还没找到下手的机会。
这两年她靠着这个肉摊和屋后那几亩薄田,硬是把日子撑起来了。
至于亲戚,她不指望,也不敢指望。
只要别来烦她,干扰她的生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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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卖得差不多了,谢昭昭把最后几块骨头和一副猪下水收进木桶里,盖好布,跟孙大娘打了声招呼,说要回去看看小妹。
孙大娘应了一声,又压低声音说:“昭昭,你伯父那事你听说了没。”
谢昭昭把木桶提起来,语气平静:
谢昭昭“听说了,大娘是想说他在赌坊又输了钱的事。”
孙大娘叹了口气:“这回不是输钱的事,我听说他把什么东西押给赌坊了,你当心着点,别连累到你头上。”
谢昭昭心里沉了一下,面上却没露出来,点了点头,提着木桶往家走。
家离肉摊不远,顺着巷子走一盏茶的工夫就到了。
她先拐去了隔壁赵婶家,隔着矮墙喊了一声:
谢昭昭“赵婶,晓晓呢?”
赵婶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手上还沾着面粉,笑呵呵地说:“在后院跟我们丫丫玩呢,你放心,我给你看着呢,丢不了。”
谢昭昭笑着应了一声,从篮子里摸出半包桂花糕递过去:
谢昭昭“给丫丫尝尝。”
赵婶也不推辞,接了桂花糕,朝后院喊:“晓晓!你姐回来了!”
两个小姑娘蹲在墙角,正拿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晓晓听到声音抬起头来,圆圆的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扔了树枝就朝谢昭昭跑去,一把扑进她怀里,抱住谢昭昭的腰,仰着脸笑:
谢晓晓“阿姐,我今天帮赵婶摘豆角了,赵婶说我摘得可干净了!”
谢昭昭蹲下来,拿袖子擦了擦她鼻尖上沾的一点面粉,笑道:
谢昭昭“我们晓晓真能干。”
谢昭昭“走,我们回家。”
谢晓晓跟着谢昭昭向赵婶挥了挥手,随即拉着谢昭昭的衣角蹦蹦跳跳地回了自家院子。
她推开院门,院子里晒着几件洗得发白的小衣裳。
谢昭昭把木桶放下,蹲下来把怀里揣的油纸包拿出来,掰开,递给她半块饼子。
谢昭昭“饿了吧,先垫垫,阿姐给你做饭去。”
谢晓晓接过饼子,咬了一小口,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
谢晓晓“阿姐,今天对门的王婆婆给了我一个鸡蛋,我没舍得吃,等你回来呢。”
谢昭昭一愣,低头看着妹妹从兜里小心翼翼掏出一个鸡蛋,蛋壳上还带着体温。
她鼻头酸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谢昭昭“晓晓乖,晚上阿姐给你蒸蛋羹吃。”
谢晓晓笑得眼睛弯弯的,靠在姐姐怀里,小口小口地吃着饼子。
谢昭昭搂着她,目光扫过院子里的角角落落。
这个家不大,她和晓晓住一间,爹娘生前住的那间她收拾得干干净净,东西一样没动,连桌上的茶壶都摆在原来的位置。
灶房在院子东边,西边是柴房和猪圈,柴房后头就是那几亩薄田,今年种了麦子和几垄菜,长势还算可以。
日子是苦了点,但这是爹娘留下的,只要她在,这个家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