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少年

＂小于，什么事啊。＂电话那头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是一个年纪不大的男青年，于琛礼貌地叫了一声叔叔。

＂孟叔叔，昨天晚上我的信息素又紊乱了，身体又像之前一样头晕心悸。＂于琛躺在床上，身体却恢复不过来，声音有些虚浮，但尽量保持如常。

＂不是很久没发作了吗？你等等，我现在马上过来。＂孟扶玚的声音里除了慌张，还带着难以置信。

＂嗯，我爸妈都不在，你放心进来。＂于琛的头又暗暗吃痛，说话的时候稍微有些停顿，不一会儿便挂断了电话。

＂小于，不然我们去医院再检查一下？＂风尘仆仆的男人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终于在中午的时候赶到了，他约莫四十来岁，是一所三甲医院的主任。专门研究alpha的分化和突变。

＂两年不见，你又用这副模样出现在我面前。＂孟扶玚头上的白发隐约可见，人也更苍老了，因为昼夜颠倒的作息和来不及收拾自己，水亮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层阴翳。显得有些邋遢，但是精神气依然如故，高挺的鼻梁上夹着一副老于世故的眼镜，和下巴没刮的胡子多少有一点滑稽。

＂两年了，孟叔叔你也别来无恙。＂于琛靠在床头，整个人贴了上去，嘴巴有些失去血色，却依然不饶人。

孟扶玚仔细地询问起发病的情形和诱因，不时地让于琛难受了就躺下。

＂我昨天去相亲了，我爸妈还是想让我找个alpha，让我的omega激素值慢慢稳定下来。＂

＂于教授他们还这么异想天开，实施他们的‘alpha适配计划’。＂孟扶玚听罢，不由得哈哈大笑。‘‘你小子也真是够惨的，那么多优质alpha你都看不上，搞得我都想知道，于教授他们的方案到底管不管用。’’

‘‘管用，我现在要去上学了…’’于琛无可奈何地回答到。眼角多了疲倦的笑意，他僵持不住，最后还是躺了回去。

‘‘到底是谁让你变成这个样子的？’’孟扶玚将被子里的空气拍了拍，将他包得像个粽子。

‘‘我也不确定，一开始我爸朋友那个儿子突然抓了我的手，我就感到不适，后来的事情，总觉得十分恍惚。’’于琛顿了顿，脑子稍稍有些负担，只觉得有一个声音悉悉索索，回荡在其中，不容忽视又消散不去。

‘‘他是alpha吗？’’孟扶玚认真的倾听着，不时提出细节，反复确认。

‘‘是的，后来他还叫了一个朋友，他我不太清楚，当时我已经打了抑制剂，可是还是闻到了他们的信息素。’’于琛眼睛又开始打起架来，迷迷蒙蒙的感觉袭来，声音渐渐低沉下去。

‘‘你是说闻到了？’’孟扶玚眼睛一亮，用激动的表情告诉于琛他很感兴趣。

于琛心领神会：‘‘可以是可以，拿我当观察对象没关系，但是你也要替我保密，另外你懂的～’’

‘‘放心吧，你的抑制剂和气味阻隔剂就在楼下，我不是怕你爸妈在家截胡了嘛！’’孟扶玚一脸坏笑，与他职业不相符合的狡黠一闪而过。

‘’ 但是奇就奇怪在，闻到了让我安心的信息素，可我还是发作了。’’于琛一想到昨天晚上的场景还有些力不从心，闭了眼睛不再睁开。

‘‘小于，你能分清楚是哪个人吗？’’孟扶玚饶有兴趣地追问。

‘‘ 嗯～’’于琛含糊不清睡着了，孟扶玚抬头看到这副光景，不由得心里乐开了花。

一个正常的alpha两年前突然分化成劣性omega，表现出对alpha的信息素味道敌视和厌恶，出现大脑神经紊乱综合征，心跳加速，呼吸紊乱，头痛难忍。

于琛的父母虽然没有透露什么，但在检查的第二天就急急忙忙地让于琛退了学，孟扶玚就是在那时候认识于琛的。

在宽阔静谧的白色病房里，于琛缩在角落蹲在地上光着白花花的小脚，将自己用被子包裹住不让他被别人发现。

若是有人想要上前一步掀开被子，他就不由分说地一顿乱咬和踢蹬，瞳孔里面都是惊恐和防御。身上时不时的自残痕迹，像一朵朵鲜花，靠吸吮着于琛的痛苦茁壮成长。

护士你们谁去给304床的omega打镇静剂，以后他的值班我替他包了。

护士二你说长得干干净净一小孩，怎么突然就成这副模样了？

护士三我听他们说这孩子打了老师，现在的孩子啊打不得骂不得～

于琛做了各种检查和CT，医生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因为遭受重大精神刺激导致的脑功能紊乱，不能让他正常地辨别alpha和omega的信息，从而变得多疑和焦虑。平时不会突显，但是一旦做了什么让他感到不适的举动，于琛就像一只炸了毛的鸡，惹得整个楼层不得安宁。

‘‘容容，这是你孟叔叔。’’一开始于琛也不说话，看了他直接无视，因为他是毫无攻击性的beta，孟扶玚也不管他，每天晚上过来查房，就会讲一个不冷不热的冷笑话。

‘’一只黑猫把一只白猫从河裏救起来了,你知道後来那白猫对黑猫说什麽吗?它说：＇喵——＇！＂

＂秦始皇摸电线你猜猜下一句是什么？＂孟扶玚一边查房记录于琛的情况，一边嬉皮笑脸地开着玩笑，于琛低着头，没有回答，老老实实地任由他查体翻来覆去地捯饬。

＂天热的时候更适合表白，因为这时候热脸去贴冷屁股很舒服。＂

三个月后，某一天孟扶玚照常向于琛讲他的冷笑话，于琛第一次抬头看他，确认了房间里没有别人以后，眼神试探性地盯着他。

＂怎么？发现我长得帅了？＂孟扶玚也不着急走，将房门关紧以后，坐到了对面的床上记录着，只听到笔尖摩挲纸张的声音。那时他的脸上还没有那么多皱纹，人也和蔼可亲。

＂不，帅得很丑。＂于琛嘴巴上涂的，不是蜂蜜，而是刀子。

＂得到帅哥的夸奖，说明我还可以。＂孟扶玚也不生气，顺着于琛的话向下引导。

＂不可以，你讲的笑话都好冷。＂于琛稍稍有些饿了，肚子叫个不停，可他丝毫没有在意。

＂所以把你冻醒了吗？＂孟扶玚停下手中的笔，温柔地看着于琛，于琛没有接话，沉默中点了点头。

慢慢地，于琛的病情慢慢好转起来，镇定剂的注射剂量也趋于稳定。

半年以后，于琛从医院出院了，回到了家里静养。

孟扶玚看着于琛熟睡的样子，心里又多了一份担忧。

这一次究竟是福还是祸呢？

＂我换了医院，有事随时来长安医院神经科。＂孟扶玚尽量将字一笔一划写得舒展，好容易看清便条上的内容。

＂PS：外国的爸爸叫什么？＂

于琛撕下床头的便条，抚摸着上面的字迹，喃喃地回答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