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不是质问,不是审问,是“我想知道真相”。他靠在椅背上看你,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着自己的手背,像是需要一个微小的动作来释放某种情绪。
你没有绕弯子。绕弯子对他没有用,而且你也累了。这两个月你一直在扮演“朴夫人”这个角色,扮演“普通的A级Omega”这个身份,扮演“没有秘密的人”。你累了。
“你已经查到了。”

你说。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

“曙光组织的核心成员?代号‘白茶’?”
“对。”

一个字,没有解释,没有辩解,没有补充。你说“对”的时候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躲闪,没有心虚。因为你没有骗他,你是曙光组织的成员,这是系统给你设定的身份,你没有选择。
但你在朴家这两个月,没有做过任何对朴家不利的事,没有窃取过任何情报,没有联络过任何上线。
不是因为你在等系统解锁任务线。是因为你不想。
他看着你,沉默了很久。台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的五官看起来比平时更深邃,也更难以捉摸。琥珀色的眼睛在暗影里显得格外亮,像两颗被擦亮的铜。
然后他说话了。声音不大,语速很慢,一字一句像是在称量每个字的重量。

“你知道如果你是我父亲的敌人,我该杀了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是威胁,是陈述。他在陈述一个事实,他的身份、他的立场、他作为朴家继承人的责任,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他应该杀了你。
你看着他。
“但你不会。”

你很平静地说出了这三个字。不是耍小聪明,不是赌气,是你真的相信你不会。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不再敲手背了。他看着你,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在变化,从审视变成了好奇,从好奇变成了某种更深的东西。

“为什么这么确定?”
你低下头,看了一眼他面前的桌面。
“因为你问我的时候,没有带枪。”

你的目光从桌面移到他脸上,看着他的眼睛。
“你在隔离室里精神力反噬的那天,你问我怎么进来的。我说‘走进来的’。你没有继续追问。”

你顿了顿。
“你在拿到匹配度报告之后,没有拿它来命令我,你问‘你想好了吗’。你没有用你的权力、你的军衔、你的Alpha身份来压我。你给了我自己选择的权利。一个会用枪逼人就范的人,不会做这些事。”

书房里很安静。老式挂钟在墙上滴答滴答地走着。窗帘没有拉严实,外面的月光透进来一条细线,落在地板上,像一根银色的针。
他看了你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讽。不是社交场合里那种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是一种真正的、从心底涌上来的笑。
嘴角弯起来的弧度比平时大,眼角微微向下弯,连带着睫毛也跟着颤动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在这一刻变得很柔软,柔软到不像是一个联邦上将应该有的眼神。

“你真的很会说话。”
他说。
你愣住了。不是因为他的话,是因为他的笑。
你见过他醉醺醺靠在门框上的那种脆弱易碎的笑,见过他在客厅里被四把枪指着的时候那种冰冷到极致的平静,但你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笑,轻松的、没有任何负担的、像是放下了什么背了很久的东西的笑。
这个笑容让你意识到一件事。他不是在“审问”你。他是在告诉你,他知道了,但他选择不追究。
不是因为他不在乎曙光组织,不是因为他对你的过去没有好奇心,是因为比起那些东西,他更在乎你坐在这里,看着他的眼睛,说“但你不会”。
他站起来。椅子向后滑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他绕过书桌,走到你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椅子两侧的扶手上,把你们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一个拳头。
近。太近了。你能看到他衬衫领口处锁骨下面那一小块皮肤的颜色,能闻到他今晚用了的沐浴露的味道,和鸢尾花混在一起,冷冽里带着一股干净的皂香。
他的呼吸拂在你的脸上,温热的,带着一点点咖啡的苦味。银灰色的刘海垂下来,发梢几乎要碰到你的额头。
他的目光从你的眼睛移到你的鼻子,移到你的嘴唇,又移回你的眼睛。
在你们之间这个狭窄的距离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是两个小小的宇宙,里面有星星,有尘埃,有你从没在别人眼睛里见过的东西。
他开口了,声音低到像是只说给你一个人听。

“沈鹿溪。”
他叫的是你的名字。不是“朴夫人”,不是“沈女士”,不是“你”。是沈鹿溪。

“你给我听好了。”
他的声音又低了一度。

“不管你是曙光还是什么,我不在乎。”
你在他的注视下,连呼吸都放轻了。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他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指尖碰到了你的脸。不是抚摸,是轻轻地、像碰一片易碎的东西一样,用指背划过你的颧骨,停在你眼角那颗泪痣的旁边。

“不准利用我父亲。”
你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在乎你。我不允许你伤他。”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威胁,没有命令,甚至没有要求。是一种近乎郑重的、像在签署一份重要文件一样的认真。
他不在乎你的过去,不在乎你的秘密,不在乎你背后站着谁,但你父亲的威胁,他在乎。不是因为他是继承人,不是因为家族利益,是因为朴正勋是他父亲。
那个在他八岁时娶了别的女人、让他母亲自杀的父亲。那个对他疏于照顾、把他丢给军队和家族的父亲。那个现在躺在病床上、可能永远不会醒来的父亲。
他在乎。
你说不出话来。不是因为无话可说,是因为有太多话想说,但不知道先说什么。
你想说“我不会”,想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利用他”,想说“你父亲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昏迷的老人,我不是他的妻子,我只是住在他家里的陌生人”。
但这些话到嘴边的时候,都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你点了点头。
“好。”

就一个字。
他看了你一秒,然后直起身,从你面前退开了。椅子扶手没有了按压的力,轻轻弹回来,碰到你的手臂。他走回书桌后面,坐下,拿起一份文件,翻开,目光落在上面。

“很晚了。去睡吧。”
这张力拉满太好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