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但这一步跨过了你们之间一直保持的那道无形的线。他的影子落在你的身上,把你整个人笼罩在里面。雨丝打在他的肩膀上,深色的毛衣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的水痕。

“所以我问你”
他的声音变低了。低到像是只说给你一个人听,连雨水都不配分走一个音节。

“你想好了吗?”
你呼吸微顿。

“做我的番,不只是名义上的。”
他的目光锁死了你,你看到他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他在告诉你这不是儿戏
不是在厨房里不小心碰了一下手肘然后信息素失控的那种程度,是你签下这个名字,你的余生就不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

“整个联邦会盯着我们。”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带着一丝沙哑。

“你的每一个动作都会被放大。你不能再有自由,不能再接触曙光组织,不能再有任何秘密。”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雨声好像小了一些,或者说你的耳朵在这一刻选择了只听他的声音。
他提到了曙光组织。你一直以为你不知道这件事,你作为沈鹿溪,不应该知道自己和曙光组织的关系,因为那是被隐藏的身份线,系统说到后期才会解锁。
但他刚才直接说了出来。他在告诉你,他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也许不是全部,但他知道你背后有东西,知道你嫁进朴家不是单纯的家族联姻。
他知道你有秘密,但他没有用这个来威胁你、控制你、或者把你赶出去。
他只是在问你——你愿意吗?
你沉默了很久。雨水顺着你的发丝滑下来,滴在你的手背上。你看到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慢慢变暗,像是他开始以为你的沉默是拒绝,他已经在做心理建设了。
你放下水壶。
你刚才一直在无意识地握着水壶的把手,握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你把手从把手上松开,直起身,站直了。
你比他矮一些,但当你平视他的时候,你的眼神让你的气势站到了和他同样的高度。
你开口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我的愿意不愿意了?”

他的瞳孔放大了。
你看得很清楚,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的光一下子就变了。从紧张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某种更深的东西。他没有想到你会这样反问。
这个问题太锋利了,它一刀切开了他所有用来伪装的冷静和克制,直接戳到了最底下的那个事实,他从来不在意任何人的愿意不愿意。
他是联邦上将,是朴氏家族的继承人,他的命令就是一切,他的决定就是规则。他不需要问任何人“你愿意吗”,因为他从来不给别人选择。
但他问你了。
因为这三个月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是他变了。不是因为你用信息素安抚了他的易感期,不是因为你记住了他低血糖的时间,不是因为你在他最脆弱的时候没有逃走,这些东西只是让他“在意”你了。
真正让他“改变”的,是当他把这些事放在一起想的时候,他得出的那个结论。他不愿意说出来的、不愿意承认的、不愿意面对的那个结论。
但他现在说出来了。
你等了很久。
久到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雨丝把你的头发彻底打湿了,久到那盆被你浇过水的绿植叶尖滴下了第一滴水。
然后他说了。

“从我发现我可能真的喜欢你开始。”
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小的声音。小到像是他在对自己说,你不小心听到了。
“喜欢。”
这个朴智旻说了这个词。
那个八岁失去母亲、从此发誓不让任何Omega进家门的男孩。那个在战场上杀人如麻、在军中以铁腕著称的上将。
那个在易感期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独自承受、在演习后把你从厨房拉到走廊、在醉酒后把脸埋在你肩上说“我恨不起来”的人。
他说喜欢。
不是“命定之番”这个生物学概念,不是“信息素匹配度99.8%”这个冰冷的数据。是“喜欢”。
是一种主观的、没有数据支撑的、不讲道理的、只属于人类的情感。
在他知道你是命定之番之前,在他看到那份报告之前,在“99.8%”这五个字符出现之前,他就已经喜欢你了。
他在厨房碰你手肘的那一瞬间,信息素爆发不是因为命定之番的共鸣,是因为他的身体在替他表达,他的身体比你更早承认了他不愿意承认的事。
所以他才需要去检测。不是为了确认你是不是他的命定之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理由,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地喜欢你”的理由。
一个可以说服自己“这不是错的,这是命运”的理由。
你看着他。
他的耳尖是红的。从里到外透出来的那种红,蔓延到了耳廓、耳垂,甚至脖子侧面都有淡淡的粉色。
他的眼睛没有移开,他在看着你,但他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像是不敢眨眼睛,怕一眨眼你就会消失,或者他会在眨眼之间失去勇气。
他没有等到你的回答。
因为你没有立刻回答他。
你低下头,看了一眼长条桌上那三盆绿植。叶片的边缘沾着细小的水珠,在灰色的天光下像是镶了一层碎钻。
最边上那盆的土有点干,你拿起水壶,给它浇了一点水。水壶倾斜的角度刚好,水流很细,慢慢地渗进土壤里。
你很认真地在浇花。认真得不像是在回避问题,像是在思考。
系统提示在你意识里亮了一下。你没有点开,但余光扫到了关键字

【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40。】

【建议:此节点可选择‘接受’或‘继续拉扯’。策略分析:完全顺从不符合他的人设需求,适当拉扯可维持他在关系中的主动性……】
你关掉了提示。
雨水落在你的后颈上,凉凉的,顺着腺体旁边的皮肤滑进衣领里。他的信息素在空气中淡淡的,鸢尾花的味道被雨水稀释了,但还在。
你的白茶花也在,两种味道在潮湿的空气里慢慢地、懒洋洋地缠绕在一起,像是两只猫互相蹭着晒太阳。
你不是不想回答他。你是需要时间。
不是时间想清楚,你早就想清楚了,在你看到他那份关于母亲的故事的时候,在他把脸埋进你掌心的时候,在他抱着你说“你到底是什么人”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