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避

他全程没有说话。

没有“姐姐”，没有“母亲”，没有“沈女士”。什么都没有。你端着自己的那碗粥，喝得很慢，用余光观察他。

他吃牛排的刀叉动作依旧干净利落，但吃得比平时少，盘子里的肉只吃了一半就不动了，咖啡也只喝了两口。

你吃完的时候，他已经站起来了。

副官准时出现在餐厅门口。

一个字，连头都没回。

他路过你身边的时候，你闻到了他的信息素。极其克制的、被压到几乎不存在的鸢尾花味道，但你的鼻子就是这么灵，还是闻到了。那味道里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紧张感，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

门关上了。

你一个人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是空了的碗碟。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你面前的桌布上，照出细碎的光斑。

你拿起餐巾，慢慢地擦了擦嘴。

你放下餐巾，端着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你站起来，把椅子推好。

你没有去找他。

你一次都没有去找他。

第一天，你照常下楼吃饭，一个人在长桌上吃完，上楼。晚上十点，你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从柜子里翻出一盒信息素缓解贴，Omega用的那种，有安神效果，商城积分换的，花了50分。

你走到他房门口，把牛奶和缓解贴放在地上。

不敲门。不留纸条。

转身走了。

第二天早上你路过的时候，牛奶杯不见了，缓解贴也不见了。

你当没看见，下楼吃早餐。餐厅里只有你一个人。

第二天晚上，你又放了一杯牛奶和一张缓解贴。这次你把牛奶的温度调低了一点，怕他放在地上太久凉了不好喝。缓解贴换了另一种味道的，薰衣草，助眠。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天都是一样的流程。晚上十点，厨房热牛奶，拿一张缓解贴，放在他门口，不敲门，不走留，转身离开。早上路过的时候空杯子已经被收走了，你从不确认他是喝掉了还是倒掉了，这不重要。

你也不在餐厅堵他。他刻意错开了和你一起吃饭的时间，你下楼的时候管家说他刚走，或者你到的时候他还没来。你们像两条平行线，各自在这个大房子里运行，谁也不碰谁。

佣人们开始窃窃私语。

你去厨房倒水的时候，听到两个女佣在走廊拐角压低声音说话。

“上将最近脸色好差，比以前还差。”

“是啊，昨晚我看到他凌晨两点还在书房亮着灯。”

“你说是不是和新夫人吵架了？”

“别乱说，那是他继母。”

“继母又怎样，你见过上将看她的眼神吗？婚礼那天我就注意到了”

“嘘！小声点！”

你没有继续听，端着水走了。

回到房间，你坐在床上，把那杯水放在床头柜上。

你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你把被子拉过来盖到下巴，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

你嘴角动了一下，又压下去了。

这人，白天躲你跟躲瘟疫似的，晚上偷偷喝你给的牛奶，用你放的缓解贴。

嘴硬。

第六天晚上，你照例端着牛奶走到他门口。

放下，转身。

走了两步，身后的门开了。

你停下来了。

没有立刻回头。你站在那里，背对着门，手里还端着托盘。走廊里很安静，壁灯的光把你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他的房门口。

他的声音。很低，有点哑，像是在嗓子里含了很久才说出来的。

你转过身。

他站在门口，穿着黑色的睡袍，和第一晚一样。但他的手里拿着东西，一摞空牛奶杯，七个，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从杯沿的痕迹来看，每一杯都喝得干干净净。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些空杯子，看着你。

琥珀色的眼睛里有血丝，眼睑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黑。银灰色的头发没有打理，垂在额前，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好几岁。

但他的表情是认真的，那种认真不带任何防御和试探，就是纯粹地、安静地看着你。

他没有说话，侧身让开了门口。

你把托盘放在走廊的边柜上，走了进去。

他关上了门。

书房事件之后，你以为你们的关系会有一个明确的走向。

但没有。

他让你进去了，但什么都没说。他坐在床边，你坐在离他两步远的椅子上。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你以为他已经忘了叫你来是为了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

你说

他没有想到你会这么干脆。他看了你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什么，但最终没有问。

你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说“晚安”，走了出去。

走廊里，你拿起托盘，慢慢走回了自己房间。

你懂他的意思。

他说“不会再有下次”，是在跟自己说，不是在跟你商量。他在试图重建那道被你打破的墙，重新把自己塞回那个“不需要任何人”的壳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