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咖啡

周四的午休，你没去食堂。

你从系统那里知道了他午休经常去天台。不是晒太阳，是看楼下，那个动作让你不安。

你买了罐装咖啡，从教学楼侧面的楼梯上了天台。门没锁——铁门的锁早就坏了，虚掩着，推开的时候吱呀一声，门框上的锈蹭了你一手。

天台上风很大。

他果然在。

闵玧其站在围栏边，面朝校外，手插在校服口袋里。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衣角翻起来又落下去。他就站在那儿，看着楼下，站的位臷离围栏很近，近得让你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那种文艺的描写。是真的漏了一拍。

你站在门口看了他两秒，然后把铁门掩上，走了过去。

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没转头，但知道有人来了。

你没喊他。走到围栏边，和他隔了大概两米，把一罐咖啡放在围栏顶端的平面上。易拉罐落下去的声音被风吞掉了大半。

他忽然说。声音不大，被风吹得有点散。

你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在说咖啡。

他的下巴朝那罐咖啡的方向偏了一下

他看了你一眼。目光在你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继续看着楼下。没拿那罐咖啡。

你自己把手里的那罐打开，喝了一口。确实甜。甜得有点齁。

你靠在围栏上，不是靠着那种，是后背倚着，手肘撑在围栏的平面上，身体的重心往后压。脚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你晃了晃腿，校服裤子的裤腿在风里啪啪地响。

你说，语气很随意，像在跟他聊今天食堂的菜

他猛地转过头看你。

“……”他的表情说不上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总之不是平时那种冷淡。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时重

你对他笑了一下。不是那种甜腻的笑，就是嘴角弯了弯，眼睛眯了一下。

风又大了一点，吹得你头发糊了一脸。你偏头把头发甩开，手里的咖啡晃了一下，溅了一点在手背上，你低头舔掉。

他没说话。

但他从围栏边退回来了。

不是那种明显的、大步退开的动作。是很慢的，身体的重心往后移了移，脚尖从围栏底部的台阶上放下来，往你的方向挪了两步。整个过程他都没有看你，但你知道他退了。

他在你旁边的围栏上靠着了。和你隔了大概一米。

沉默了一会儿。

你听到他伸手拿咖啡的声音，金属罐子和水泥围栏摩擦的声响，然后是拉环被拉开的气声。

他喝了一口。

含在嘴里咽下去了，皱着眉看着手里的咖啡罐，像在确认什么。

你答道

他没接话。但把咖啡罐拿在手里，没放下，也没再喝。风吹过的时候，他手里的咖啡晃了晃，有一滴从罐口溅出来，落在他校服袖子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擦。

你们就这样站着，一人拿着一罐咖啡，看了一会儿楼下的操场和远处的居民楼。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很小，像蚂蚁一样一圈一圈地转。

他喝完那罐咖啡的时候你注意到了。他把空罐子捏扁了，揣进口袋里——你没有问为什么他不扔垃圾桶，你知道他是那种不会乱扔垃圾的人，但也可能是口袋里有垃圾要回去扔。

不重要。

你喝完自己的，也捏扁了，看了看四周没有垃圾桶，学他也揣进口袋。

他注意到了你这个动作。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上课铃响之前你们下了天台。

你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隔了三四级台阶。你推开铁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低着头看手机，耳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戴上了。

你没说话，门给他撑着。

他经过的时候，风带起了他身上那股味道，那种冷淡的香气。

期中考成绩出来那天是周五。

公告栏前围了一大堆人，你挤进去看了一眼，又挤出来了。排名是按总分排的，你从上面往下找了很久才找到自己的名字。

倒数十几名，具体多少你不想说。数学38分，英语好一点，但也没好到哪儿去。

你不太在意这个。但是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不是因为成绩差，是因为你知道自己不是学不好，只是没用心。这个“沈鹿溪”的人设让你觉得很自在。

不用装聪明，不用装懂事，不用做那个“别人家的孩子”。你爸妈对你没什么要求，在这个世界里也是。你的家庭信息卡上写着“家庭关系：和睦”，简简单单四个字，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放学回家有人问你饿不饿，周末有人拉你去逛超市，考了38分不会被骂，只会被问“下次能不能考40”。

你从公告栏前挤出来的时候，看到了他。

闵玧其站在人群最后面，隔着四五米，看了一眼公告栏。就那么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你注意到他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

你回到教室，坐到自己座位上。过了一会儿你假装去扔垃圾，经过公告栏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

倒数第一。

不是和你差几名的倒数，是最后一名。名字在最底下，前面没有别的人了。

总分加起来还没你数学和英语两科高。

但他不是不会做题。你见过他做数学卷子的草稿纸，字迹工整，解题步骤写得很清楚，虽然他大部分题都没做。不是你这种“做了但做错了”的不及格，是直接空着的不及格。

你没多想。但你留了个心眼。

晚上回家你打开系统的情报界面，这东西你之前没怎么用过，积分兑换的情报需要消耗点数，但基础信息是免费的。你点开了他的档案。

新增的那一行字让你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