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总是发生得很突然。
正值多雨的时节,陈芊芊靠在窗前一边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一边欣赏外头烟雨朦胧的景色。
?韩烁就挨着她坐下,提笔开始批公文。自小千怀孕以来,他日日忙着照顾她,每月的公文常拖到最后才来批阅,虽说照料怀孕的妻子定比处理政务累得多,但他倒乐在其中。
雨水顺着屋檐滴滴哒哒落下,芊芊喂了韩烁一颗葡萄,然后开始望着窗外景致发呆。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感到腹中一阵疼痛,本能抓住身旁人的手,冷汗从她额角沁出。
“韩烁……”她蹙着眉,咬牙唤道,已是再多说不出一个字。
韩烁一转头便见自家娘子捂着肚子,脸色煞白、神情痛苦,顿时骇了一大跳。
执笔的手一抖,笔尖的墨汁滴到了文书上,浸染开来。
“小……”千字还没出口,韩少君倏然想到是怎么一回事,立刻丢下手里的政务,小心抱起她,一边向榻处走一边焦急喊:“白芨!快去将留在府中的稳婆请过来!”
外头的梓锐闻言惊呼:“呀,不会是我们少城主要生了吧!”
“赶紧的,快走!”白芨来不及多想,撒开腿跑进雨中。
芊芊平躺在床上,腹中痛楚一阵赛过一阵,她紧握拳头,死死咬住下唇。
“小千,疼就叫出来吧……”韩烁看着她,心里隐隐作痛。
于是伸手覆上她的手,才发现榻上的人看着满头是汗,手竟如此冰凉。韩烁急忙哈气帮她暖手。
“小千,坚持一下,产婆马上就来!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三公主咬紧牙关,总算熬过一次阵痛。
她委屈地望向韩少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韩烁,我好疼……”
韩烁湿热的指腹滑过她的眼角,心疼地替她揩去泪水。即便是要他独自一人披甲上战场,也不会有此时的慌乱和无措之感。
陈芊芊极力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她知道,她必须要省点力气留给后面分娩时。
房门忽的被推开,两名老妇快步走进来。其中一位老妇拿出参药、红糖、生姜、草纸等,端好热水,开始给芊芊擦汗;另一位则一来就把少君往外赶,“少君,女人家生孩子,哪有男子看的,快出去吧!”
韩烁拉着陈芊芊的手,不愿离去,“我陪着她。”
稳婆不依不饶,“这哪行?自古就没有这规矩!”
“你出去吧。”陈芊芊其实不太想韩烁看见她狼狈的样子。
“小千……”少君担忧唤道,可见小千执意要自己出去,只好顺从她的意思。
门口站了很多人,梓锐白芨、韩烁父母以及芊芊母亲都在。
“芊芊怎么样?”
“稳婆已进去了。”韩烁垂着眼眸,回答道。
“那便好,我们花垣女子生女向来顺利,芊芊定也不例外,”花垣城主吁了口气,“接下来便看芊芊造化了。”
可是一个时辰过去了,芊芊还没生出来,屋内不断传来她的声音,混杂着雨声哗哗啦啦敲打在砖瓦上。
白芨和梓锐焦急地走来走去,好几次差点迎面撞上。
“站住!你们晃什么晃?”花垣城主忍不住呵斥道,她被二人晃得头昏眼花,“韩烁呢?”
二人整齐把头一转——
韩烁正坐在廊椅上,攥紧拳,骨节泛白,双眼紧闭,低着头,看不清脸上表情。
方才,小千跟他说,她很疼。她很疼啊……这个他放在心尖的舍不得伤着的姑娘,现在正忍受着怎样的痛苦。
陈芊芊发出的每一声都击在韩烁心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城主瞥了一眼,看得出来,他很害怕。玄虎城少君何时这么怕过什么,看来韩烁确实疼惜芊芊,不错。既然她已认可韩烁这个女婿,也该去安抚一下他情绪。
想着城主起身走过去,宽慰他道:“韩烁,你要相信芊芊,一定能度过难关的。”
韩母点点头,同意道:“芊芊是个坚强的孩子,她会没事的。”
老父亲也想加入,可是又不太会说话,憋了许久,笨拙地关怀道:“对,你母亲当年生你比这还要凶险几分,那情况危急的我现在想起来还后怕——”
对上两个女人恶狠狠的眼神,韩烁爹立马噤了声,尴尬地扯出一个笑以表歉意。
突然,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应和雨声响起。
“少君夫人生了!”侍女打开一条门缝,喊道,“是个女孩儿!”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芊芊母亲面上露出喜色。独韩烁仍一脸担心,他走近些,问侍女:“夫人怎么样?”
“回少——”还未等她说完。
“坏了!少君夫人腹中还有一子,但胎位不正,出不来,这样下去等力气耗完了,会血尽而亡啊!”稳婆甲在屋里呼道。
韩烁脸色煞白,不顾阻拦冲了进去。
芊芊娘身形一震,也想要进去,门却被小侍女眼疾手快关上,“稳婆说了,不能进来太多人,要是少君夫人吹了风,落下病根儿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