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2
今天是植树节,明天就是我到建宁市局实习的日子。
3.13
今天要去实习了。
来带我的是一个二十七八的警官,他叫马翔。
小马哥人还是很好的。
我们上楼的时候遇到一个姑娘,马哥说那是去年刚刚转正的韩小梅——他们刑侦支队独得“皇后”恩宠的“二闺女”。我很好奇“大闺女”是谁。
据马哥介绍,刑侦支队一把手是严峫——建宁公安系统闻名遐迩的人物。
我本来以为马哥要介绍一下这位刑侦支队长的英雄事迹,然后他给我介绍了一堆严队的狗熊事迹。
比如说出任务被他表弟吐一身啦,抄酒瓶底把毒贩敲死啦,以及他在婚礼上由于裤缝线被椅子挂住导致司仪吕局喊新郎上台时被他媳妇抢先了.......林林总总不一而足,彻底打破了严队在我心目中的英雄光环。
我突然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都是一个基层警员了哈哈哈。
3.14
今天见到了严队——我只感受到了有钱的气息。
“习惯就好哈哈。”小马哥左手方便面右手卤鸡蛋翩然而过,顺手从严队的鳗鱼饭里挑走一小块鳗鱼。
3.19
今天有了一件案子,严队带着小马哥、小梅姐去了现场,然后小马哥又拽上了我,美名其曰迟早都要面对。
我真的宁愿迟一点啊啊啊啊。
法医主任苟法医捏着一个证物袋,非常认真的......看着里面的一根手指头。
我差点一句优美的中国话喷出来。
苟法医朝我看了过来,亲切的拍了拍我的肩,把那节手指头丢进了我怀里:“刑侦实习生?去,给你们严队去。”
我觉得自己怀里抱了十八公斤TNT。
苟法医哼着小曲儿,继续去研究尸体。
也许是我面色惨白的缘故,严队对我表示了并不亲切的“关怀”。
——“哟,新来的?”严峫接过小王手里的证物袋,仔细端详,一转头对上小王惨白的脸。
小王本来以为严峫会训他两句,毕竟经由马翔的科普,他已经知晓严支队长骂哭警花、指使女警抬高腐尸体等等光辉事迹。
严峫没有骂他,只说:“你这不行啊这,要不你去法医处习惯习惯?”
苟主任从边上冒头,欢喜道:“来嘛来嘛~保证以后你手捧头盖骨,笑看巨人观,从此魑魅魍魉皆做浮云太平间里翩翩起舞,什么浮尸啊碎尸啊都给你见识见识,昂?”
小王吓得后退两步,“感谢你啊但我真的不用了啊苟主任我我我我去找马哥了再见.......”忙不迭跑了。
苟主任西子捧心宽面条泪状:“还是新人好啊终于有人叫我苟主任了啊我好感动~”
这个市局不太正常的亚子。
3.20凌晨
第一次跟着大家熬夜,办公室里是卷宗的海洋。
严队查案还是有一手的,他自己在现场琢磨半天后给出了精确的查案方向——仇杀,并且具有计划性。
大概一点不到吧,严队让几个实习生赶紧抓紧时间休息,把我赶出了会议室。
马翔哥也拍拍我的肩:“赶紧去休息,白天总要有人替班。”
我在公共办公室的行军折叠床上凑合了一下——感觉还好。
——“这种案件在津海也有过一起,当时的受害者被砍下的是食指。”严峫眉峰压下,“而这一次,受害者被砍下的是中指。”
那大拇指呢?无名指呢?小指呢?
有位警官举手:“严队,要不让顾问过来看看?”
严峫看了看表:“还有俩小时六点,我给他发消息,六点半过来吧。”
说着站起身,“行了,换波人值班,将就眯会儿吧。顾问来了跟他商量吧。”他抻了个懒腰,迈出了会议室。
3.20早
一会儿要开会,妈呀,明明才六点。
顾问六点二十来了通电话惊醒了所有人,严队接了电话本来想出去接。但对面顾问似乎不让,严队笑得很疲惫却依旧打起精神说:“没事儿。”
——江停在电话里一字一顿:“严峫,你休息!我自己进去!”
严峫假装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依旧插科打诨:“江老师江教授媳妇儿警花儿我没事我不就接个人吗连自己老婆都不接这个男人还有什么用处!”
江停面无表情裹紧了大衣打开车门,风吹过来冻得他一个激灵:“你现在没用了,赶紧休息!”
严峫实在劝不动心坚似铁的江顾问,挂了电话把一件厚的毛绒围巾丢给实习生小王:“那个......新来的小王啊,去门口接顾问——动作要快,冻坏了顾问谁都赔不起,他娇气。”
小王拿着那条价值不菲的意大利小羊绒围巾战战兢兢:“严......队,我不认识顾问啊 !”
“找人群中最出众最好看的那一个!”
小王双手捧着那条羊绒围巾出了大门,市局铁质大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瘦高清隽的身材包裹在深灰色毛呢大衣里,手指瘦长而苍白,被黑色电脑包映衬的有些病态的感觉。
小王突然有点慌。
3.20早
今天受严队之托去接顾问,然而顾问是我们江教授!
忘了是在哪儿看到过的一句话,说无论这辈子取得多大成就,转头看见老师依然会怂——我觉得这句话非常正确。
——江停闻声抬眼,一个小警员拿着围巾眨巴着眼睛,而且似乎在哪儿见过的样子,多半是建宁警院某位毕业生,还是上过他课的那种。
“江顾问,严队让我来接您。”小王说,内心慌的一批。
江停“好”了一声,伸手抓走那条围巾,“进去吧。”
小王进了会议室,将整合好的一大沓资料放在江停面前。江停忽然出声问:“你是建宁警院毕业的?”
小王连忙点点头:“是的,上过您的课,刚毕业来实习。”
江停“嗯”了一声,站起身拿着资料走到白板跟前捏起了黑色记号笔。他将案件分解成几个阶段呈现在白板左方,又画了几条长长的曲线将各个小阶段连接起来,补充了些零碎信息。
紧接着他又抽出目前的嫌疑人范围内的四个人的照片,用磁吸钉在白板右方,用记号笔又添了些东西上去。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就像猎豹在林中悠哉悠哉移步捕食那样流畅。
江停右手无名指上有枚素净的指环,上面那颗小小的钻在生硬冰冷的白炽灯灯光下也反射了细碎的光。
小王帮江停倒了杯温水端进来,正好被那一星微亮吸引了目光。
建宁警院关于江停的传说数不胜数,不仅是因为江美人的肤白貌美大长腿,还有一个原因是他以极其年轻的年纪空降了建宁警院副教授。
大学里的老师怎么着也得熬上几年才能称得上教授,从“大学老师”到“大学教授”之间需要好几次评优评级,这样空降副教授的人——这位江教授(现)还是头一个人——就挺突然的。
再加上江停天生的容貌优势及其彬彬有礼的君子+绅士风度、严山牙后天的各种大牌高奢加持和江教授有一次拿凉了的老同兴茶水浇花儿以及手上指环bling bling等等,使江停迅速登上建宁警院不可言传之传说NO.1的宝座。
有关的小道消息很多,总结一下就是“江教授家财万贯英俊潇洒温和有礼君子如玉绝世无双并且英年早婚”!至于为什么,也就是有一次江停忘摘戒指就拿粉笔在黑板上写字被第一排视力5.3同学看到了——然后一传十 十传百 百传千千万万就成这样儿了。
关于那位从不露面儿的“师娘”的传说,总结一下就是“倾国倾城的奇女子”。
有一次一个同学多嘴问了一句“师娘是干什么工作的?”,江教授愣了一下,大概是被“师娘”两个字震惊了一下,然后他才笑着说:
“我爱人也是搞刑侦的。”
然后关于师娘的传说就变成了“搞刑侦的倾国倾城的奇女子”。
小王这次来市局实习实在想一睹芳容,但进了刑侦支队办公室的门才发现,除了韩小梅一只女同志外,其余清一水儿的汉子——而且韩小梅妹妹亲口表示:“我没对象。”
然后就又稀里呼噜的吃她自己那桶加了卤蛋和火腿的豪华升级版黑胡椒新口味“量大多半桶”泡面去了。
怪不得呢,这话小王信。
江停在白板上理出案件思路,和各路警官讨论了一个多小时,将嫌疑人范围缩小到三个。
严峫补眠俩小时后起来,拎着有型有款的外套一披,一边推开刑侦支队办公室的门一边问正在打印机前打印更为详细的嫌疑人资料的小王:“江顾问来了没?哦对了都没吃饭吧?”他说着从皮夹里抽了两张红钞票塞给小王:“市局对面儿有个包子铺,多买点儿——哦对了记得买俩奶黄包还有甜豆浆,给江顾问,他喜欢。”
小王“哎”了一声,将资料交给严峫,转身跑了。
3.20早
新的一天从江教授的口述犯罪案开始。
严队还让我买俩奶黄包给江教授还说江教授喜欢,啊这。
就挺……宠溺?
——会议室里弥漫着各种包子馅的香味,还时不时传来几声吸溜豆浆的声音。每个人都是左手包子右手黑笔,跟前摊着记录用的纸页和小王刚打出来不久的资料,时不时写上几个字。
严峫站在白板前,用红色记号笔在江停早上列好的那幅导图上面的某一小块圈了个大圈:“这里,是突破口。”
“这件案子,不应该通过核查两个监控摄像头所记录下的画面来判断犯罪嫌疑人的脱逃时间,”他眉峰压低,眼神锐利的像鹰,还带着点儿痞气,“他下次犯案时间极可能在三天之后,与其抱着惊动他的可能大海捞针,不如……”
不如守株待兔。
3.23下午
我们抓到了他。
案件告破。
案件终于告破,严峫在市局连轴转了五天之后终于可以回家和老婆贴贴。
他龙飞凤舞在结案报告表格负责人一栏签上自己的大名,给参与案件的所有人放了天假。
小王去拿了自己外套,和一出门差点迎头撞上的也要放假的马翔一块往市局外走。天气很好,阳光灿烂。市局门外那辆银色的G65分外气派。驾驶座车窗降下,露出江停小半张线条优美的侧颊——严峫撑在车窗边笑意桀然,遮挡了车内的人大半。
马翔远远的打了个招呼:“严哥——我们走啦——”然后他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江顾问——严哥他手受了伤不能沾水,您看着他点儿——”说完自己骑了自行车跑了,徒留小王一人面对残恶的世界和严队。
江停前一秒还浅浅笑着,下一秒就面无表情的拍开了严峫伸去摸他侧颊的手:“严峫,你又瞒我。”
严峫自知理亏,无辜笑道:“我错了嘛——是我不对、是我不好、我不应该——江顾问?媳妇儿?警花儿?江美人?老婆——别生气啊——下次不会了,我保证!”
那道伤口也不严重,被垂死挣扎的嫌疑人拿匕首在右胳膊大臂上划了一道,只有六公分长左右,也不深,抹药十天八月就能好。
本来正给自行车开锁的小王手一抖,一串金属钥匙哗啦啦掉在地上——糟糕,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这他妈太刺激了,小王尴尬万分捂着半张脸给马翔弹了条微信。
是夜,马翔的回复来了。
“严队和江顾问?严队是江顾问爱人啊。”
假期结束,小王想让严峫签字时差点咬了自己舌头——好险,差点喊成师娘。
对此浑然不知的严支队长正在办公室里打电话:“今晚去吃啥?”
对面人说了什么,他笑起来,说好啊、听你的、所以媳妇儿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哼。”江停哼了一声,又说,“想的美,”
他目光投向窗外,一束灿烂的阳光破云而出穿过树梢,洒在地上依旧金光不减
——就像严峫的笑一样,灿烂辉煌,照亮了他整个人生和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