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冰冰的手

邹芸芸想要用一点肉的小手去帮妈妈擦眼泪，刚一伸出手，发现手心怎么湿湿的。她一打开手，发现川字纹里面全都是水，在发着光，是泪啊。她看着那一条条被泪水清洗过后，发着光一样的纹路，像银带。水把他手掌的纹理全都给展现了出来，密密麻麻的。交叉纵横像一棵树，有很多枝丫，但是那些枝丫都是没有用的。要说为什么没用？如果真的有用的话，为什么不能止住妈妈的泪？现在她的手掌心黏糊糊的，冰冰的。在皮肉下面，红紫红紫红黑红黑的一块黄黑的，像块腊肠。

她愣了好久，眼泪却开始掉了。她用力地揉揉眼睛，越揉越用力，越揉越模糊。她感觉自己就像身处一片汪洋大海，眼睛进了好多水好多水。她不会游泳啊！她现在就有用的东西，就是她的这双手了。滑呀滑，这里是太平洋还是大西洋啊？好冷啊！

她知道爸爸一直都不在家，但是她又不敢问，谁知道妈妈下一句会是什么呢？她只是依稀记得，哥哥问过妈妈很多次，妈妈给他的回答都是出差了。在她还是幼儿园到一二年级的时候，她总是会收到爸爸送来的芭比娃娃。爸爸每次送来的芭比娃娃都很大一个，裙子都好好看，裙摆是金丝镶边的，不灵不灵的。有好多套裙子，可以挂在衣柜里。可每次爸爸送来的芭比娃娃都是妈妈给她的，妈妈说爸爸忙，东西只能寄过来。

过年了，家家户户都是团团圆圆的。每到那个时候，哥哥的脸总是阴沉的，妈妈总是在说很多笑话，可哥哥就是不笑。想到这里，她抱着妈妈的手又缩紧了一圈。

妈妈在哭泣，我的前胸贴着她的大衣，我感觉到她的心在颤抖，我扭过头想去看看她哭的怎么样？就发现她头上有很多白头发，我很纳闷，前些天不是刚刚才拔了好多吗？明明是我帮她拔的呀，我都记得很清楚，头顶地方很多，我那时候拔了很多了呀。为什么现在还是那么多？好像老师说过，人老了就会长白头发，掉牙齿。我再仔细去看看她的牙齿，还没有掉。妈妈应该不会太老吧。

过了大约一刻钟，妈妈推开我，那时候她的眼泪已经干了，她慢慢的走向房间，很慢很慢。哥哥坐在大厅不说话，抱着膝盖在那里坐着，头埋在肩里面。我不确定她是不是还在哭？我不敢去招惹他，他跟妈妈生气的时候总是很凶很凶。他却没有对我发过脾气耶，我要不要去找他呀？

还好，今天妹妹不在这里。要不然她也被吓哭，我就搞不定三个人了。但是她不在这里，也好可惜啊！没有看到我照顾了那么多人，是很适合当护士的。她还会一直嘲笑我，说我当不了护士呢。

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蹲在地板上仰望着坐着的哥哥，他也有白头发耶。浓密的毛发里那一两根两三根总是很显眼，还不算多，应该不会死太快吧？那我也要长快点，不要让哥哥死的太快。我缓缓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他蓬松的头发像是在给我回应，像一朵软绵绵的云，把我拖到了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