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温柔,街边暖黄路灯绵延一路。
庆功宴散场后的街道很安静,行人稀疏,晚风褪去白日的凛冽,轻轻拂在脸上,带着松弛的暖意。宓卿手里攥着获奖证书,心绪还停留在夺冠的欣喜与和解的温柔里。
并肩走在身侧的连胤衡,一路沉默,却始终和她保持着寸步不离的步调。
方才那句藏着深意的告白,轻轻落在她心底,漾开层层涟漪。
宓卿犹豫许久,终于放缓脚步,抬头看向他,眼底干净又柔软:“连胤衡,我们……是不是可以试着,重新开始?”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关系,第一次卸下所有防备、所有芥蒂,主动朝他走出一步。
漫长的拉扯、隔阂、冷战、试探,在这一刻,仿佛尽数终结。
她以为会看到他惊喜、释然、温柔动容。
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连胤衡脸上温和的笑意,骤然消失。
没有欣喜,没有温柔。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静默。他原本柔和的眉眼彻底冷下来,眼底所有温润光色褪去,翻涌着近乎幽暗的深沉。
宓卿微微一怔,心底莫名升起一丝陌生的慌乱。
眼前的人,忽然变得无比遥远、无比陌生。
几秒之后,连胤衡才缓缓抬眼看向她。
他的目光不再克制温柔,带着蛰伏数年、压抑许久、终于不必伪装的偏执笃定,牢牢锁在她脸上,一寸不放。
“重新开始?”
他低声重复,语气很轻,却冷得刺骨。
“宓卿,你现在才想重新开始?”
从前数月的温和包容、事事迁就、克制退让,全部消失殆尽。
他向前微倾身,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是她无比熟悉、却早已淡忘的窒息感。
“我等你回头,等了整整三年。”
“你躲我、防我、厌我、避开我,把我所有的真心踩在脚下,把我逼得退无可退。”
“我学着温柔、学着克制、学着不打扰、学着做你的普通搭档,演了整整一个夏秋。”
每一句话,都平静无比,却字字压抑,字字沉戾。
宓卿浑身僵在原地,瞳孔微震,浑身血液近乎凝滞。
演的。
原来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懂事、所有的分寸,全部都是演的。
她刚刚彻底放下的心防,刚刚全然交付的信任,刚刚生出的好感与愧疚,在这一刻,被狠狠击碎。
“你以为我真的释怀了?真的放下了?”
连胤衡看着她发白的脸色,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眼底幽暗翻涌,偏执尽数外露。
“我从来没放过。”
“一分一秒,都没有。”
晚风骤然变冷,吹得她浑身发冷,头皮发麻。
那些被她淡忘的恐惧、压抑、窒息感,瞬间全数回笼。
眼前这个人根本没有变。
他只是收敛了戾气,藏起极端,用最体面、最温柔、最耐心的方式,布下一张天罗地网,等她心甘情愿、毫无防备地跳进来。
“你……”宓卿嗓音发颤,后退半步,手脚冰凉,“你一直在骗我?”
“骗你?”连胤衡垂眸看着她慌乱无措的模样,眼神偏执又滚烫,“我只是在等你不再抗拒我的方式。”
“我如果不温柔、不克制、步步退让,你这辈子都不会愿意回头看我一眼。”
“你太怕我从前的样子,那我就演一个你喜欢的样子。”
他步步走近,压迫感越来越重,将她困在路灯下的阴影里。
“现在你愿意回来了,我不用再演了。”
温柔假象彻底崩碎,所有隐忍的执念、疯狂、占有,尽数破土而出。
这才是真实的连胤衡。
从未改过,从未释怀,偏执入骨,爱得极端,隐忍疯魔。
数月的安稳平和,全部是精心编排的骗局。
宓卿心口剧痛,浑身发冷,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刚刚盛开的心动、和解的庆幸、并肩的珍惜,瞬间变成巨大的讽刺。
她以为是破镜重圆的温柔救赎。
到头来,只是他筹谋数年、收网成功的终局。
路灯光影斑驳,将他的侧脸切割得半明半暗。
他抬手,轻轻捏住她微凉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语气低沉,带着尘埃落定的笃定:
“宓卿,晚了。”
“这次,你再也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