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愈深,实训进度过半,六人小组朝夕相处,默契日渐成熟。
连胤衡的人设,已经彻底立稳。
稳重、靠谱、脾气极好、能力拔尖、事事兜底,从不争执、不甩锅、不搞特殊,待人温和又克制。在所有组员眼里,他是整个小组最让人安心的存在。
对比旁人嘴里“年少冲动、性情极端”的旧传闻,如今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没有人再记得那些冷战、拉扯、失控与伤害。
所有人看到的,只是一个从一中一路优秀至今、知错沉淀、彻底成熟的少年。
而宓卿始终清冷自持,公事公办,礼貌疏离。
她依旧保持底线,不聊私域、不谈过往、不单独相处,将所有交集牢牢锁在学业范围里。
可旁人眼里,这一切都成了余情未了、刻意避嫌。
实训小组里的同学大多不清楚完整过往,只听过零碎传闻,只知道两人高中同校、曾经在一起、后来遗憾分开。
如今看着两人能力匹配、思路契合、讨论案件高度同频,性格一冷一稳,默契远超常人,所有人都下意识觉得——
他们才是最相配的人。
误会一旦成型,善意的撮合便接踵而至。
大家会在研讨结束后笑着调侃,说他们是“法学双强、神仙搭档”;
会在分工时主动把两人安排在一组对接,美名其曰“你们配合最快”;
会在聚餐闲聊时半开玩笑感慨,“当年要是没分手,现在早稳稳和好了”。
起初只是零星玩笑,后来渐渐成了所有人默认的氛围。
没有人是恶意,所有人都抱着善意惋惜、真心祝福。
可恰恰是这些无心的撮合,一点点推着两人重新绑进同一个羁绊里。
宓卿每一次的回避、冷淡、疏离,在旁人眼里,都变成了放不下的别扭。
连胤衡每一次的克制、温柔、兜底,都被解读成长久不变的深情。
舆论悄然翻盘。
从前所有人同情她、心疼她、劝她远离;
现在所有人惋惜遗憾、默默磕糖、劝她释怀。
风向的转变无声无息,却极其致命。
面对旁人的玩笑,连胤衡永远只是淡淡一笑,不承认、不否认、不解释。
被调侃默契绝佳,他只垂眸浅笑,轻声一句“只是合作久了”;
被感慨当年可惜,他只神色淡淡,一语带过“都过去了”。
越是坦然释怀,旁人越觉得他深情隐忍、温柔专一。
他从不用语言辩解,只用态度洗白自己,把所有主动权握在手里。
偶尔有人起哄让他主动一点,他也只是轻轻摇头,语气克制温柔:
“不要打扰她,现在这样就很好。”
一句不打扰,瞬间赢得所有人好感。
懂事、克制、尊重她的选择、默默守护。
所有人都被他这套体面的温柔打动,愈发觉得宓卿太过冷淡固执,辜负了这份难得的深情。
每一次旁人撮合,都是一次无形的施压。
每一次玩笑调侃,都在悄悄模糊宓卿心底的边界。
她依旧清醒,依旧记得过往的伤痕。
可在所有人都默认“他们本该复合”的氛围里,独自坚持的戒备,会慢慢变成小题大做、耿耿于怀、不近人情。
苏洛每次过来陪宓卿吃饭,听完这些传闻都满心烦躁。
“明明受伤的是你,明明做错的是他,现在氛围反倒搞得像你绝情不放、死死抓着过去不放手一样!”
谢晏轩冷眼旁观,一语道破局势。
“这就是他最聪明的地方。他不争、不抢、不辩解、不主动,让所有人替他说话、替他撮合、替他洗白。”
“他不需要主动靠近你,全世界都会推着他走向你。”
温柔最可怕的从不是逼迫,是裹挟。
人情裹挟、舆论裹挟、氛围裹挟、习惯裹挟。
宓卿身处其中,进退两难。
太疏离,是绝情;太平和,是松动;太礼貌,是原谅。
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守住本心,不被外界声音动摇。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日复一日的搭档、次次同步的思路、旁人善意的起哄里,心底那道结痂的伤疤,正在被温柔慢慢软化。
她不怕他闹、不怕他疯、不怕他偏执失控。
她最怕的,是他这般温柔安稳、体面懂事、岁月静好的模样。
盛夏晚风穿过教学楼走廊,吹起细碎的书页声。
小组研讨依旧如期进行。
他依旧克制、依旧体面、依旧分寸绝佳。
只是空气里悄然变味的氛围,悄然滋生的惋惜,悄然成型的默认。
都在无声告诉她——
这场结束已久的爱恋,从来没有真正落幕。
他收敛锋芒,褪去戾气。
借时光洗白,借旁人撮合,借岁月沉淀。
不动声色,却步步紧逼。
新的风暴,正在极致平静里,悄悄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