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南城暖风徐徐,褪去了初春的微凉,校园里绿树成荫,整片政法大学校园浸在温柔明媚的日光里。
大二学年悄然开启,课业节奏趋于稳定,宓卿彻底适应了大学的学习与生活。褪去大一的青涩拘谨,历经一整年的成长沉淀,她愈发从容通透,专业课成绩稳居前列,待人处事冷静有度,完全活成了独立安稳的模样。
过往那段压抑偏执的感情,在旁人眼中早已是翻篇的旧账。
大一半学年的决裂、争执与纠缠,被新的课业、新的生活、新的日常彻底覆盖。校园里再也没有相关流言,没人再提起那段始于一中、终于失控的青春爱恋。
所有人都以为,两人此生再无交集。
连胤衡依旧维持着低调透明的状态。
整整一个学期,他安分读书、专注学业,性格沉静内敛,待人礼貌疏离。没有任何越界行为,没有任何纠缠窥探,彻底摘掉了偏执极端的标签,变回了老师口中踏实上进、前途可期的优等生。
时间冲淡了所有负面印象,也抚平了所有人的记忆。
可命运的轨迹,从来不会轻易放过这场横跨数年的牵绊。
大二的校级法治论坛讲座,要求两院学生共同参与。主校区与政法分院合并听课,千人报告厅座无虚席,偌大的会场里,时隔半年彻底断联,两人终于再次正式同框。
宓卿跟着室友落座,目光平视前方,神情平静无波,全然没有预料到这场重逢。直到侧身落座的瞬间,余光瞥见隔壁排的少年身影。
是连胤衡。
他瘦了些许,眉眼褪去了年少温润的软感,多了几分清冷沉敛。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坐姿端正,脊背挺直,安静看着前方讲台,神情淡漠沉稳,仿佛早已对过往种种彻底释怀。
半年未见,他变化极大。
没有偏执、没有阴翳、没有卑微,只剩沉稳克制,坦荡体面。
一瞬间,恍惚拉回了一中的高三岁月。
那个稳居年级前列、沉默自律、永远安分优秀的少年,好像回来了。
周遭人来人往,人声嘈杂,宓卿心绪却未有半点波澜。
过往的伤痛早已结痂、褪去、消散,哪怕直面重逢,她也只剩坦然。爱过、痛过、决裂过、放下过,如今只剩普通校友的陌路疏离。
她收回目光,静静坐回位置,专注聆听讲座内容,全程无半点分心。
可无人知晓,在她转头的瞬间,身侧少年低垂的眼眸,悄然牢牢锁在她的侧影之上。
半年蛰伏,极致克制,他收敛所有外露的偏执与疯狂,伪装成释怀退场的模样,只为等待这一日的体面重逢。
这半年的销声匿迹,从不是放下。
是磨平棱角、洗掉污点、静待时机,是为了以最干净、最无害、最让人放松防备的姿态,重新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讲座长达三小时,全程两人无任何交流、无任何对视、无任何交集。
散场时人流涌动,拥挤嘈杂,连胤衡始终跟在不远不近的身后,不靠近、不打扰、不逼迫。
他只是安静走着,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开。
走出报告厅,晚风拂面,阳光耀眼。
苏洛刚好下课赶来陪宓卿吃饭,远远看见不远处的身影,瞬间绷紧了神经,下意识将宓卿往身侧带了带。
等连胤衡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拐角,苏洛才压低声音开口:“他怎么会来主校区?好久没见他露面,突然出现太不对劲了。”
谢晏轩此前早已收到讲座合并通知,神色平静却暗藏警惕:“蛰伏期结束了。他消失半年洗掉所有坏印象,现在重新露面,所有人都会觉得他彻底改过、放下执念了。”
“可越是平静复出,越比明目张胆的纠缠更危险。”
宓卿闻言轻轻点头,心底清明依旧。
她可以坦然接受重逢,却绝不会天真以为他真的彻底释怀。
一中三年隐忍,大学半年伪装,数次失控循环,她比谁都清楚他的本性。
如今的沉稳安分,是新一轮的伪装。
如今的体面退场,是新一轮的铺垫。
夏日晚风温柔动人,校园光景明媚安然。
看似岁月静好的重逢之下,沉寂半年的阴影已然归来。
他不再暴躁、不再失控、不再情绪化捆绑。
这一次,他要用最体面、最无害、最让人无法拒绝的方式,一步步,重新渗入她安稳平静的生活。
旧账未消,执念未散。
蛰伏结束,拉扯重启。